當網絡上正在風起雲湧之時,遠在海城的天宇娛樂總部大樓里。
紅姐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中,處理著通告發布後的輿情反饋。
她放在桌面旁的手機正在響個不停,全都是各路媒體打過來請求採訪的電話。
她挨個兒點了掛斷,沒有接受任何一家的採訪請求。
天宇娛樂的反應果然讓江夜說准了,他們還是不敢太過得罪顧晏,只敢用這種側面迂迴的方式發布一個不痛不癢的通告。
好在,效果還是有的。
江夜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,回擊了顧晏布置的「小麻煩」。
你撤資?
行,那我就自己出。
你花錢買人怕?
也行,我花的比你多。
這種純粹靠財力和魄力碾壓的反擊方式,讓本來還在觀望的行業人士看傻了眼。
紅姐合上了平板電腦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。
就在她剛鬆了一口氣時,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敲響了。
「咚咚咚。」
低沉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嚴肅。
紅姐皺了皺眉,起身走過去拉開了門。
門外站著的,是一個穿著藏藍色西裝,胸前別著工作證的中年男人,其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隨行人員。
「請問是張曉紅,紅姐嗎?」中年男人客氣地微笑著,然後伸出手來,「您好,我叫周明。」
「我是國家廣電總局牽頭,聯合多家官方媒體共同主辦的一檔全新綜藝節目的總負責人。」
紅姐的眉頭動了一下,接過了他的名片。
只見其名片上印著國家台的 logo 和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節目名稱。
「我們今天來是想跟天宇娛樂的高層們商議一個事情。」周明的語氣謙遜,但眼神很亮,「您身為江夜老師的經紀人,我們更希望能和您聊一聊。」
「關於江夜老師是否有興趣,參加我們這檔新型綜藝的問題。」
紅姐看了一眼名片上的節目名稱,又看了看面前的這幾個人,下意識的就想要替江夜拒絕掉。
因為江夜早就說過了,他不接任何綜藝。
從揚名至今,他一次都沒破過例。
那些選秀綜藝、真人秀、脫口秀……來了多少,她拒絕了多少,都已經記不清了。
「不好意思,周老師。」紅姐客氣地開口說道,「江夜之前已經多次表態,他不接任何形式的綜藝項目。」
「這一點公司內部也是知情的,也是寫進合約的。」
「所以恐怕……」
「紅姐,請您先聽我把這個節目的介紹說完。」周明沒有急著走,反而笑了笑,語氣不卑不亢,「這個節目,跟市面上的那些綜藝不太一樣。」
紅姐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他們請進了辦公室里。
周明坐下以後,從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詳細的節目企劃書,將之推到了紅姐的面前。
紅姐翻開了第一頁,掃了一眼概述,然後就翻到了第二頁、第三頁……等翻到第四頁的時候,她的眉頭舒展開了,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。
她抬起頭來,看著面前笑容和善的周明,嘴唇動了動。
「這個節目……」紅姐的聲音有些發乾,她咽了一口唾沫,「如果真的是按照這個上面寫的來做的話……」
她緩緩合上了企劃書,語氣也有了幾分動搖。
「江夜他……也許真的會破例。」
……
一連半個月的絞肉機戰役,顧城已經變成了一片殘垣斷壁。
天空被硝煙染上暗紅,大有血染蒼穹之意。
裴千曾經威震三方的三萬鐵血嫡系,如今只剩下了不到百人。
當然,這不到百人里,還能站起來的,也就不足五十之數了。
江夜穿著一身碎裂成條的軍裝,左臂包著繃帶,右手拄著軍刀,一瘸一拐地走在滿是屍體的陣地上。
腳下踩著的是彈殼、是碎石、是戰友的斷臂。
沿途沒有哀嚎聲,因為能喘氣的,都已經站不起來了。
他看著這些曾經跟他南征北戰的熟悉面孔,一張張地辨認了過去。
有的面目全非,有的還保持著開槍的姿勢,手指扣在扳機上,身子已經僵了。
江夜的眼神中已經看不見悲傷和憤怒了,裡面的情緒早就被燒乾了,現在只剩下一堆灰燼。
他停在了一個年輕士兵的屍體前。
這個士兵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,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沫,手中攥著一封還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家信。
江夜蹲下身來,放下軍刀,用右手替他合上了睜著的雙眼,動作輕柔。
然後他再次握起軍刀,站起身來,繼續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,一道嘶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大帥。」
江夜聞言,身子一頓,停下了腳步,慢慢轉過身來。
只見他的警衛員正跪在地上,渾身上下已經看不出來一處好肉了。
警衛員的衣服也早已被彈片撕成了碎條,臉上還糊滿了泥漿和血痂,左眼腫得只剩下一條縫。
但他的右手還緊緊攥著一把手槍,槍管已經冒紅了。
「大帥……弟兄們……剩的不多了。」
江夜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警衛員咽了一口血沫,繼續說道:「城外的圍剿已經收緊了,最多……最多只能撐三天了。」
江夜還是沒有說話。
他的身子早就快站不穩了,只要風一吹就能吹倒下去,可他卻偏偏不倒。
過了很久,江夜才輕聲開口:「過來。」
聲音有些輕,警衛員一時沒聽清,直到江夜又重複了一遍之後,他才愣了一下,然後撐著地面爬了起來,踉蹌著走到江夜面前。
隨後,就見江夜伸出右手,從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一枚私章。
這是屬於大帥的私章,也是用母親留給他的一塊黃銅鑄造的。
此刻經過戰場的搓磨之後,上面已經沾滿了黑灰和血跡,連邊角都磨得有些圓潤了。
這東西已經跟了他十幾年了,從黃銅到私章,從大頭兵到大帥,從無名之輩到一方霸主。
然後,江夜又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紙。
緊接著,他把這兩樣東西硬塞進了警衛員的懷裡。
「天黑之後,從西南角的下水道走。」他壓低了聲音,字字如釘,「去南方,找裴雲。」
「然後把這些交給他。」
警衛員渾身一震,當即明白過來。
大帥這是……沒想過再活!
這心念一起的瞬間,他頓時覺得手裡的東西燙得他有些拿不穩了。
隨後,他猛地抬起頭來,原本就腫脹的眼睛,在此刻變得更加漲紅了。
「大帥!我不走!」
「我死也不走!」
他往後退了一步,把私章往外推。
「您讓別人去!您自己去也行!我要留下來陪著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