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島求生的第四天清晨,江夜睜開眼的時候,天還沒亮透。
可山洞裡的人卻比昨天又少了幾個。
他側過頭,視線掃過洞內蜷縮的幾具身影,默默地在心中數了一遍。
七個人,昨天還剩九個。
他安靜地坐起身來,拍了拍衣袖上沾著的碎石屑,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,沒有出聲。
就在這時,廣播聲也適時地響了起來。
「各位演員請注意,昨夜至清晨,三號演員、八號演員確認淘汰。」
冰冷的廣播音穿透了光禿禿的洞口,直接響徹在了眾人的耳邊。
又是兩個。
出走的那兩個人,果然沒能撐過一晚上。
洞裡的幾個人陸續醒了過來,卻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洞內的沉默遠比外頭的晨霧要濃郁得多。
那名中生代女演員所飾演的角色名叫「安靜」,這是昨天江夜打問出來的。
此刻,安靜正縮在角落裡,膝蓋緊貼著胸口,手指絞著袖口的碎線頭,聲音發虛地問道:「他們……是昨天傍晚走的吧?」
「嗯,」旁邊的一個年輕的男演員低聲接了一句,「他們說受不了了,要去叢林裡碰碰運氣。」
「昨天搜來的醫療用品被他們帶走了一些,淨水也帶走了半壺。」
這句話這一出來,洞內的氣氛變得更冷了。
食物已經斷了整整一天了,自打沈舟上次來「打劫」之後,山洞裡剩下了那點兒野菜和草藥,連當零嘴兒都不夠。
飢餓加上對未知的恐懼,把這群人的精神已經磨到了極限。
他們現在看誰都覺得不順眼,跟誰說話都要先在心中過上三遍。
老周被淘汰了,那個潛伏的反派也被清除了,可也正因為這樣,大家才會覺得對周圍的人釋放善意,本身就是一個很冒險的行為,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杜醫生……
江夜坐在洞口的老位置上,用破瓷片熬煮著一碗草根水,表情溫和又克制,偶爾還會關切地看上身旁幾個人一眼。
這目光中所帶的慈悲,在這個荒島上已經成了稀缺物品。
可沒有人注意到的是,他在看向每張臉時,停留的時間會有細微的差異。
有些人他多看了半秒,有些人他直接略過了。
他這是在做篩選,因為他要看看誰會先崩潰。
人一旦崩了,就會做出不可控的舉動來,不可控就意味著變量,而變量,正是他杜霖最喜歡的東西。
廣播通報的消息傳開之後,氣氛變得更加詭異了起來。
那兩個出走的人,從傍晚離開進入叢林到被淘汰,中間最多也就隔了七八個小時。
也就是說,他們剛脫離營地的保護圈,就被盯上了。
而盯上他們的,自是不用說了,一定是那幾個一直在附近遊蕩的反派。
這幫人可能已經組隊,不過很大概率還是獨行,因為他們也需要互相提防。
可他們有個共同的目標,那就是獵殺正派。
所以當正派出現時,他們的一切計劃就成了圍繞淘汰正派來啟動。
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,廣播再次響了起來,將眾人的沉默打斷了。
「各位演員請注意,島嶼南部叢林出現了新的物資空投點,內含壓縮餅乾和淨水。」
「請各位演員自行前往領取。」
這條消息在此刻的山洞中,無疑會掀起軒然大波。
壓縮餅乾和淨水,在斷糧一天之後,這兩個詞就是續命符。
那名年輕的男演員猛地抬起頭來,眼中閃過了一道光。
安靜也攥緊了手心,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可現場卻沒有一個人動。
因為他們都不傻,昨天的空投物資已經證明了,物資點周圍大概率會布滿了陷阱和反派的伏擊。
這時候貿然出去,可能比餓著還要危險。
「誰去?」有人小聲問了一句。
無人回答,眾人盡皆保持著沉默。
江夜眉頭微挑。
既然大家都不去,那我就給大家再添把火吧。
如是想著,他放下手中的破碗,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,語氣平淡地說道:「我去看看吧。」
場中的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了他。
「沒事,」江夜沖她笑了笑,推了推眼鏡,「我又不是去搶,我就遠遠地看上一眼,確認一下周圍的情況。」
「如果安全,我再回來叫你們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調柔和,神色坦然,可他心底翻湧著的東西,卻和嘴上說的完全不同。
他根本不打算去找什麼物資,只是需要一個離開營地的理由而已。
因為他想去看看,那兩個出走的人,到底是怎麼被淘汰的。
準確的說,他想知道那幾個暗中的反派現在蹲守的位置在哪兒,只有摸清楚了這些,他才能確保後續的計劃的展開。
「那你小心點。」安靜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沒有阻攔。
江夜點了點頭,獨自走出了山洞。
清晨的叢林濕漉漉的,露水枝葉上滴落,打在他的肩膀和頭髮上。
他放輕著腳步,循著昨日兩人出走的方向,朝著叢林深處走去。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,他在一處低洼的泥地前停下了腳步。
只見面前的地面上,有著兩組雜亂的腳印在此匯聚,然後又在此消散,腳印的尾端還散落著大片螢光彈爆裂之後留下的斑點,雖然被晨露沖淡了不少,但還是有些扎眼。
江夜蹲下身來,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痕跡,然後抬起頭,視線沿著樹叢的走向掃了一圈。
這裡的痕跡分布很散亂,比起正面搏殺,更像是……追逐。
兩個人在逃跑,然後被分別從兩個方向堵住了退路,最終被顏料陷阱困住,一個接一個地淘汰了。
江夜站起身來,把手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,沒有在此多做停留,轉身走向了叢林東南側的一處高坡。
站在高坡上向下看去,他依稀能辨認出幾百米外的灌木叢中,有人影在晃動著。
只見兩個身形壯碩的男人,正貓著腰,在某棵大樹下翻找著什麼。
他們的身上穿著的衣物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了,但動作還很乾脆利落,也很警覺。
反派。
就這兩個嗎?
江夜又掃視了一圈,確定這裡只有這兩個人的時候,才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兩人身上。
他默默地記住了他們的位置和巡邏路線,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叢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