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側林區。
以老周為首的大部隊正在浩浩蕩蕩地搜查著這裡。
就在這時,一顆掛在樹杈上的銀白色金屬箱,赫然出現在了老周的視野當中。
巧合的是,那名年輕人也在同時看到了它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老周率先伸出手就要去夠。
那名年輕人卻一把抓住了箱子的另一端。
「放手。」老周低聲說道。
「憑什麼?」年輕人咬著牙,「這是公共物資,憑什麼你說拿就拿?」
「你也知道這是公共物資,我年紀最長,我來代為分配,絕對保證公平。」
「你說公平就公平啊?我還能公平呢。」
兩人的爭執聲越來越大,在互相推搡中,箱子被打開了,幾個紗布卷和消毒水從中滾落在了地面上。
那名中年人看著兩人的爭執,站在一旁不知所措。
「你鬆手!」年輕人吼道。
兩人扭在了一起,腳下的落葉踩得嘩啦作響。
就在「戰況」最激烈的時候,年輕人猛地發力,雙手用力一推。
老周的身體一歪,腳底瞬間踩空了,然後整個人便向後栽了下去。
「啪」的一聲,只見他的後背直接撞在了一堆偽裝好的落葉堆上。
黃色的螢光顏料從地下猛地噴射而出,濺滿了老戲骨的全身。
這是顏料彈陷阱。
緊接著,節目組的廣播聲毫不留情地響了起來。
「七號演員,觸發陷阱,淘汰。」
老周癱坐在顏料堆里,滿身螢光,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掌。
作為正派領袖,他居然被一個自己人推進了陷阱里,然後淘汰了。
年輕人已經愣在了原地,面色難看。
周圍的大部隊也聞聲趕了過來,之後便也都愣在了原地。
大家聽完剛才的廣播聲之後,都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那就是:剛才的廣播並沒有宣布違規。
因為節目組設定的規則很明確:「正派必須保護正派。」
也就是說,正派不能出手傷害正派,像現在這種情況,一個正派推另一個正派進了陷阱,那系統就應該判定違規。
被推的人的名字不會出現在淘汰名單上,推人者反而會直接公布身份。
可現在,廣播只播報了淘汰,沒有任何違規提示。
這就意味著……
「他不是正派!」中生代女演員率先反應了過來,她指著愣在原地的年輕人,聲音顫抖,語氣卻很清晰,「規則里說了,正派必須保護正派。」
「可他推了老先生進陷阱,系統卻沒有判違規。」
「那就只有一種解釋,他不是正派!他從一開始,就是混進來的反派!」
那名年輕人臉色灰白,身體猛地後退了兩步,想要張嘴狡辯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來。
因為他確實是反派。
從第一天開始,他就潛伏在這群人中間,然後刻意挑撥老周和眾人的關係,想要趁亂渾水摸魚。
當然,這和他的角色人設有關——一個懦弱又虛偽的反派。
可他沒有想到,意外竟然來得這麼快。
就在剛才爭奪醫療包的過程中,因為過於緊張,失手推了老戲骨,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失誤,就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。
而與他經常碰面的這個中年人卻是鐵正派無疑,至於這兩人為何會經常碰面?
咳咳……以下便是兩人之間的對話摘錄:
「哎,大哥,尿尿去嗎?」
「好,走。」
「哎,大哥醒這麼早,拉屎去嗎?」
「行,走。」
「哎,大哥,去不去?」
「好,去。」
「哎?」
「走。」
「?」
「。」
當然,這段對話也只有兩人知道而已。
「大家別怕!」中生代女演員的聲音,穩住了眾人的慌亂,「規則里沒有說正派不能反殺反派。」
「他現在手無寸鐵,只有他一個人。」
「我們合力,先把他給淘汰掉!」
話音一落,幾個有些戾氣的演員對視了一眼,紛紛點了點頭,然後立刻包圍了上去。
那名年輕人見狀,轉身就跑,可是在這片密林里,一個成為眾矢之的人又能跑到哪去呢?
三分鐘後,他的身上便濺滿了顏料。
廣播聲再次響起:「十二號演員,淘汰。」
一名反派被成功反殺了,可這個營地里的信任,也在老周被淘汰的那一刻,分崩離析了。
既然有一個反派能混進來,那會不會還有第二個?
誰是安全的?
誰又是下一個露出獠牙的偽裝者?
沒有人知道答案。
那名中年人更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之間,成為了大家的警戒目標。
恐懼和猜疑交織成一條巨蟒,遊走在這座營地之中。
正派聚集地,名存,實亡。
樹蔭之下,江夜靠著一棵歪脖松樹,看著遠處的混亂。
看著老戲骨滿身顏料,無助地坐在地上的樣子,也看著年輕人被圍攻淘汰時臉上的絕望,更看到了中生代女演員在慌亂中展現出的冷靜和判斷力。
他的目光,在女演員的臉上多停留了兩秒。
江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。
「看來,聰明人還是不少。」
「這麼快就意識到了規則的漏洞……」
他低聲呢喃著,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。可在這笑容底下,卻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淵。
與此同時,在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樹冠上。
沈舟趴在粗壯的枝椏間,通過一幅望遠鏡道具,正遠遠地朝著這一幕望來。
在他的鏡頭當中,江夜正靠在樹幹上,面帶微笑地注視著自相殘殺的人群。
而且沈舟看得很清楚,江夜的眼睛中沒有溫柔和憐憫,只有一種「早知人性如此」的蒼涼。
沈舟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望遠鏡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下巴緊繃。
他意識到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事實。
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動過一根手指,沒有殺人,也沒有推人,就只是站在陽光里,微微撥弄了一下人心的天平。
然後人性就替他完成了所有的殺戮。
這是兵不血刃的至高殺招。
沈舟放下望遠鏡,握緊了自己的手中的顏料槍,眼神變得更加冷厲了。
可笑自己之前覺得是棋逢對手,可現在看來,對方不僅壓了自己一頭,還是個能操控人心的怪物。
直播間內,彈幕陷入了短暫的真空,緊接著便開始瘋狂噴發。
「我的天……江夜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……大家都在按照他的劇本走!」
「我老公平時在生活中也這麼……牛嗎?我好愛呀!好想就這麼被他玩弄一番啊!唉,只可惜,我不是個女孩子,沒法嫁給老公了!」
「?!!前邊的!你要逆天了你知道嗎!」
「我頭皮都麻了……這種純靠智商和話術就能讓人自相殘殺的感覺……也太好嬤了叭!」
「可他為什麼要笑的那麼悲涼啊?他明明是反派,為什麼我看他笑的時候心裡會這麼難受?」
「因為杜霖也是被人性逼成這樣的……他爸當年就是被這些所謂的善人害死的……」
「別哥,別再念那個小傳了,我又要哭了。」
「沒人覺得沈舟的表演也很絕嗎?你看他握著槍的樣子,多讓人心疼啊!想揭穿又不能揭穿,太虐了!」
「這綜藝已經不是綜藝了,這妥妥一部世界級的懸疑犯罪片!」
「我江寶兒就是厲害,跟哪個影帝搭戲都不輸他們,甚至還能壓他們一頭!無敵了!」
彈幕傾盆而下,淹沒了整個畫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