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站在原地,氣勢全開,活脫的一個不講理的暴徒。
可只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們知道,他並不是來搶劫的,他是來救人的。
在他的觀察當中,這個營地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內部分裂徵兆,如果再不用外力打斷這個趨勢,這群正派演員遲早會在猜忌中自相殘殺。
所以他想要用一段極致的外部高壓,強行將這層散沙重新凝聚起來。
同時,他也想藉機逼迫那個藏在暗處的殺手,露出馬腳來。
畢竟真正的反派,在危機時刻往往會做出與正派不同的反應。
沈舟這麼想著,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,可他掃了一圈,卻什麼都沒發現。
因為大家都在害怕,都在發抖,根本沒人表現出不自然來。
就在他準備再加大施壓力度的時候,一道穿著白襯衫的身影,從人群中站了出來。
江夜推了推無框眼鏡,身體微微前傾,渾身帶著「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」的決然,擋在了眾人身前。
他的眼睛盯著沈舟手中的槍,眼眸中帶著誓死守護的光。
「物資你可以拿走,」他擲地有聲地說道,「別傷害他們。」
沈舟將目光挪到了江夜的臉上,直視著他的雙眼。
這雙眼睛太完美了。
溫潤、悲憫、又聖潔,可同為體驗派的沈舟,卻從這目光的最深處,捕捉到了一種不屬於正派該有的東西。
空。
太空了。
還有一種看穿了一切,卻依然在微笑著的嘲弄。
沈舟的心頭猛地一震。
他找到那個人了。
眼前的這個人,就是在雨夜中優雅割喉的惡鬼,潛藏在正派里的捕食者。
沈舟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,他有股想要當場揭穿這個偽善東西的衝動。
可話剛到嘴邊,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不能說。
因為在所有人的眼中,杜醫生是這座島上最後的良心,更要命的是,他自己的角色定位是「看似反派實則正派「。
如果他當眾拆穿江夜,那就相當於暴露了「我其實是好人「的底牌。
這直接就是OOC。
結果就是被公之於眾,成為眾矢之的,甚至直接淘汰出局。
就算現在一槍斃掉江夜,那後果也只是同歸於盡而已。
那樣不行的。
他還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務才行。
沈舟咬著後槽牙,拼命壓下心中的火焰,然後收起了槍口指向江夜的動作,將槍管轉了個方向,對準了地上那堆食物。
「把那些東西給老子裝起來。「他嘶聲說道。
然後他粗暴地把布袋一把搶了過來,將剩餘的野菜和草藥全都摟進了懷裡,動作極為蠻橫。
可這蠻橫的底下,是一個臥底警察在咬碎了牙齒之後的隱忍。
沈舟抱著物資,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一腳踹開了面前的雜草,可在轉身退入叢林之前,他又回頭看了江夜一眼。
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。
他冷笑一聲:「下次再讓老子看到你們,就沒這麼客氣了。」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密林深處,消失不見。
而江夜則看著沈舟遠去的背影,眼眸微眯,心中若有所思。
單靠對方手裡有武器這一點,就能說明對方是個「戲份」很重的角色,再加上對方出現後,出手兇狠卻沒有淘汰一個人,所有的「暴行」都是虛張聲勢。
也就是說,對方本意上不想傷人,或者,怕誤傷人?
那麼……對方很大概率上,就是和自己對立的那個隱藏正派!
只是不知道對方剛才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?
江夜側過身來,眼角餘光將周圍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隨即反應了過來。
原來你是想,把他們重新凝聚起來呀……
不過此刻,我還是要謝謝你呀。
想通了一切之後,江夜的嘴角便浮出了一抹算計的微笑,一個絕妙的計劃立刻在腦海中成型了。
這時的山洞中已經一片死寂了。
然後有人開始哭了起來,也有人開始怒罵了。
他臉上的精明和平靜不在,反而帶上了劫後餘生的虛脫,和幾分委屈和自責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他低著頭,「我沒能保住那些東西。」
「杜醫生,你已經很勇敢了!」旁邊一位年輕女演員沖了上來,抓著江夜的手臂,眼眶通紅。
其他人也紛紛圍了過來。
「杜醫生,你剛才太帥了!」
「杜醫生,你就沒想過,他要是開槍了怎麼辦?你難道不怕嗎?」
「杜醫生,你替我們擋在了前面,我以後就跟著你了。」
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,江夜卻對著眾人搖了搖頭,臉上的自責沒有斂去半分。
「我只是不想看到再有人受傷而已。」
「大家只要團結在一起,就不會有事的。」
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強笑了一下。
身後的幾個演員看著他這個溫和的笑容,眼底只剩下了全然的信賴。
杜醫生不僅是好人,還是願意用命保護大家的好人。
從現在起,他們的信任,被徹底綁定在了江夜一個人的身上。
而這一切,正中江夜的下懷。
沈舟的這次「打劫」,不僅沒有讓正派演員們重新凝聚起來,反而從客觀上幫江夜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信任綁定。
他甚至都想要給這條「瘋狗」發一條錦旗了。
下午兩點,荒島上的廣播聲再次響了起來。
「注意!注意!」
「島嶼東側林區出現了一批神秘的物資空投。」
「該空投中內含急救醫療包一個。」
「請各位演員自行前往領取。」
廣播剛剛結束,山洞裡的人就立刻躁動了起來。
醫療包。
在這座物資匱乏的荒島上,食物固然重要,但一個醫療包的價值已經隱隱超過了食物,這也正是島上眾人對江夜這個醫生看重的原因所在。
消息一出,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「醫療包!老先生,您的腿不是還沒好利索嗎?咱們趕緊去拿!」
老周點了點頭,慢慢站起身來,環視了一圈眾人,朗聲道:「既然大家都有所懷疑,那便留下幾個人,其他人都跟我一起去,回來之後,物資平分。」
眾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紛紛點了點頭,應了下來。
那名中年人和那名年輕人也是對視了一眼,猶豫了片刻之後,一起跟著出去了。
山洞中只剩下了幾個人留守。
江夜沒有跟著出去,他留在了洞內,理由便是方便照顧其他受傷的演員。
可他的嘴角,卻在無人注意的角度,浮出了一抹微笑。
之前那些恐慌的種子,在今天,已經被他澆了兩遍水。
現在只需要一場競爭,就能讓它們破土而出。
所以,他狠狠期待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