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家。」
江夜輕聲開口,將山洞中眾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來。
然後他走到眾人中間,掃視了一圈,最後視線落在了那堆食物上。
緊接著,他便對著眾人深深彎下了腰,鞠了一躬。
「都怪我,」他直起腰來,臉上滿是自責,「是我沒用,沒能找到足夠的食物。」
「大家餓肚子,都是我的錯。」
說完,他走到食物堆前,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果子和乾糧全部拿了出來,然後放到了那兩個人的面前。
「這些給你們,」他溫和地笑了笑,「我還不餓,你們先吃。」
山洞裡瞬間安靜了下來,兩個人也愣住了,他們張了張嘴,想要推辭,肚子卻不爭氣的叫了起來,鬧得臉上老大不好意思。
老周站在一旁,表情有些複雜。
因為江夜這一退讓,直接就把他架在了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上。
而這兩個人得了好處,對老周的防備只會更深。
江夜做完這一切,沒有多留,轉身走向了洞口方向,在路過老周身邊時,輕聲開口:「老先生,您好好休息,我再去找找看,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能吃。」
老周看著江夜一臉自責的表情,心中對他剛升起的那點兒懷疑,也悄然隱去了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,沒多說什麼。
江夜走出山洞後,腳步沒停,在繞過一片灌木叢,確認了四周沒有其他人跟來之後,他才放緩了腳步。
他靠在一棵大樹上,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,嘴角浮出了一抹冷笑。
他剛才就只是退了一步,除此之外,多餘的事情是什麼也沒做。
退一步之後,自然會有人進一步。
人性這種東西,在絕境面前,根本經不起半點試探。
半個小時後,江夜摘了幾把野草,回到了山洞附近。
這一次,他沒有直接進去,而是先繞到了老周獨自坐的一塊石頭後面。
老周此刻正在用石塊磨著一根木棍,動作有些煩躁。
「老先生,」江夜蹲下身來,語氣誠懇,「剛才的事兒,您別放在心上。」
「那兩個人只是餓急了,沒有惡意。」
老周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,片刻後還是嘆了口氣:「唉,杜醫生,你人好,心也軟,這樣是不行的。」
「你不了解人性的黑暗。」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江夜低下頭,沒忍住發出了一聲輕咳。
老周繼續說道:「杜醫生,我知道您是好心,但你不覺得那兩個人有點反常嗎?」
江夜抬起頭來,眨了眨眼,一臉困惑。
老周放低了聲音:「按理說,咱們聚在一塊兒才兩天,誰有什麼底細誰都不知道。」
「可那兩個人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在暗中碰頭說話,我遠遠瞧見有一回。」
「而且今天一早……就在廣播通報之前,我就發現他們已經醒了。」
「一般人聽到噩耗都是後怕,可他們的表情不太對。」
老周的目光閃了閃,壓低了嗓門:「我雖然不敢斷言,但總覺得……他們有鬼。」
江夜聽了這話,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凝重,手也攥緊了褲腿。
是嗎?
還有這事兒?
「您是說……他們可能是混進來的反派?」
「有這個可能。」老周對此點了點頭。
江夜沉默了片刻,然後站起身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:「老先生,這件事您先別聲張,免得打草驚蛇。」
「我去看看能不能探出點什麼來。」
老周欣慰地看著他,笑了笑:「杜醫生,辛苦你了。」
江夜也笑了笑,轉身離開了。
他走到山洞的另一側的陰影里,那兩個演員正在啃著江夜讓出來的果子。
其中的那名中年人手臂上還纏著江夜之前給他包紮過的布條。
「怎麼樣?」江夜走過去蹲了下來,順手從兜里摸出了一卷新的布條,給那個手臂受傷的中年人重新換藥。
中年人抬起頭來看著江夜,有些不好意思:「杜醫生,剛才……不好意思啊。」
「沒事兒,」江夜搖了搖頭,「能理解,都餓的。」
他低著頭,邊換著藥,邊用閒聊一般的語氣開口。
「對了,你們有沒有覺得……那位老先生最近的眼神有點嚇人?」
中年人和年輕人對視了一眼。
「今早那會兒,」江夜壓低了嗓音,「我無意間瞥到了他看你們的眼神。」
「怎麼說呢……」江夜停頓了一下,手指在布條上多繞了一圈,「就……不太對勁。」
他沒有多說什麼,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,就站起身走了。
關鍵是他說的確實是實話,老周看他們的眼神也確實不對勁。
可此刻經過他的嘴說出來之後,兩個人就只剩下了面面相覷,臉上的表情也從困惑變成了警惕。
江夜走回了洞口,臉色平靜地重新坐在了他的老位置上,抿了一口涼水。
他剛才所做的,就只是把每個人已經存在的猜疑稍微加深了那麼一點點,僅此而已。
剩下的事,人性會替他完成的。
直播間裡,只有切到上帝視角的少數觀眾能看清這個過程,彈幕也飄過了幾條冷不丁的感嘆。
「自從知道江夜是隱藏的反派之後,我現在越看他越覺得恐怖。」
「同意。」
「我靠……他剛才這是在挑撥離間?」
「太高端了……他也沒做什麼呀,就讓兩邊互相防著了……」
「這才是高手啊……兵不血刃!」
午後的陽光開始變得刺眼,就在正派陣營內部裂痕逐漸加深的時候,一陣猛烈的動靜從山洞外的灌木叢方向傳了過來。
「砰!」
一聲槍響,在叢林中炸了開來。
緊接著,一個黑色的身影從灌木叢後面竄了出來。
正是已經摸索到這裡的沈舟。
他端著顏料槍,嘴角歪著,脖頸上的青筋暴起,眼中帶著亡命徒的癲狂和囂張。
然後他抬起腳,一腳踹開了山洞外遮擋的灌木屏障。
緊接著,他又抬起槍口,朝著天空放了一槍。
「砰!」
顏料彈在空中炸開,留下了一團刺鼻的氣味。
山洞中的眾人早已被嚇成了一團鵪鶉,瑟縮在自己的角落裡,不敢出聲。
沈舟大步走到洞口,掃了一眼正在瑟瑟發抖的眾人,嘴角發出一聲嗤笑。
「都把東西交出來!」他的大嗓門震得洞壁都在嗡嗡作響,「吃的、喝的、醫療包,全給老子搬出來!」
「誰他媽敢藏一點兒,老子現在就斃了誰!」
他說著,又抬手對準了最近的一個演員,槍口微微晃動。
那個演員早已被嚇得臉色發白,直接跌坐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