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幕瞬間涌了上來。
「啊啊啊啊啊他吐血了！」
「師父竟然一掌廢了他的武功！」
「可你們看他的表情！他沒有吼出聲！一聲都沒有！」
確實沒有。
江夜咬著牙，渾身痙攣不止，鮮血從嘴角往外流出，順著下巴滴落在石磚上。
可他愣是一聲沒吭，就只是強撐著跪直了身子，然後抬起頭來，釋然地看了師父一眼，嘴角也扯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。
他在笑什麼？
他笑的是：這是我還給天山的，我不欠你們的了。
「臥槽臥槽臥槽他居然在笑！他笑著被廢了武功！」
「他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這些了……所以他心甘情願……」
「好好好，我他媽已經在哭了你們呢？！」
「他還給天山了！他把武功還回去了！」
緊接著，師姐帶著滿臉淚水，顫抖著沖了上來。
「啪」的一聲，一耳光就抽在了江夜的側臉上。
江夜的臉被打偏了，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，嘴角的血又多了一道。
沈清顫抖的手還懸在半空，她哆嗦著嘴唇，聲嘶力竭地喊：「洛長歌！你這三年，到底有沒有過片刻的真心？！」
江夜沒有躲，他緩緩轉過頭來，低著頭不敢看師姐。
過了很久之後，他才輕聲開口：「有過的……師姐。」
五個字，砸在了所有觀眾的胸口上，將本就凌亂異常的彈幕砸得乾乾淨淨。
此時的屏幕上，只剩下燭火映照著的兩個人。
一個滿臉是淚，一個滿臉是血。
過了整整五秒鐘，彈幕才重新涌了出來，可這一次湧出來的，全是無聲的崩潰。
「有過的師姐。」
「有過的。」
「我心碎了。」
「洛長歌你夠了。」
「江夜你別他媽演了我受不了了。」
就在觀眾們還沒緩過來時，一陣哭嚎聲從畫面外闖了進來。
樂樂飾演的小師弟推開了擋在面前的同門弟子，圓滾滾的身子衝進了大殿。
他看到了跪在地上滿身血污的江夜，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然後他嘴巴大張，哭聲傾瀉而出：「長歌師兄！」
一邊喊著，一邊撒腿朝前跑去，卻被從側面閃出的師父一把攔住了。
老周伸出一隻胳膊，將樂樂擋在了身後，背對著眾人。
「住口！他不是你師兄！」
樂樂的腳步猛地停住了，他抬起頭，看著師父發抖的背影。
可樂樂不管這些，他這輩子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，頂撞了師父。
「他就是！」樂樂的聲音尖銳，「他就是我的長歌師兄！」
他掙脫開師父的胳膊，撲通跪在了師父的腳邊，兩隻胖手抱住師父的雙腿。
「師父！師父！我知道你也喜歡長歌師兄的！能不能不要打他啦！」
「我願意面壁思過！我再也不頑劣了！求你了師父！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碎，越來越急，最後變成了連詞都接不上的嚎哭。
「大師兄！大師兄！你快救救長歌師兄啊！」
「啊啊啊啊嗚嗚嗚！」
「師姐、師姐，你別打長歌師兄……」
周圍的同門弟子們看著這一幕，眼中含淚。
一名弟子噙著淚走上前來，右手抬起，手刀劈在了樂樂的後頸上。
小師弟的哭喊聲戛然而止，圓滾滾的身子軟了下去，被那名弟子一把接住，抱在了懷裡。
那名弟子低著頭，一言不發，抱著昏過去的樂樂退回了人群之中。
彈幕上全是碎裂的文字。
「小師弟……」
「他連哭都不讓他哭完……」
「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。」
「這個群像毀滅感太強了我整個人都不好了。」
「家破人亡……天山派碎了……」
江夜跪在殿中，自始至終沒有抬過頭。
不，是不敢抬頭去看。
因為他怕自己一旦看到樂樂的臉，就再也撐不住了。
正道聯盟的掌門們群情激憤，數十把長劍齊齊指向了他。
「殺了他！」
「天山派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！」
殺氣瀰漫在大殿之中，就在所有劍鋒即將落下的時候，一聲清亮的拔劍聲劃破了空氣。
「鏘——！」
陳宇持劍沖了出來，擋在了江夜的身前。
他渾身發抖，淚水從通紅的眼眶中滾落。
他舉著劍，劍尖橫掃著所有逼近的人，對著滿殿的正道人士怒吼。
「讓他走！」
大殿內騷動起來。
「顧長明你瘋了嗎？」
「你這是要包庇叛徒嗎？！」
陳宇咬著牙，腳步不退分毫。
「我說了！讓！他！走！」
江夜跪在他的身後，看著這道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，眼底翻湧出了強烈的情緒。
他不能讓顧長明因為自己被打成叛徒。
絕對不能。
於是，他暴起。
殘存的力氣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。
他從鐵索中掙出了一隻手，猛地勾住了陳宇的脖頸，將他反手扣在懷裡。
大殿中的人驚呼出聲。
陳宇也愣住了。
江夜湊到他耳邊，嘴唇貼著他的耳廓，聲音破碎。
「恨我。」他停頓了一秒，「然後……活下去。」
說完，他用力將陳宇推入了同門的懷中。
陳宇踉蹌著被人接住，回過頭時，只看到了江夜轉身踉踉蹌蹌地沖向殿外風雪的背影。
殿外的混戰聲立刻響了起來。
魔教的人要殺他，正道的人也要追他。
他在兩方的夾縫中拼死斷後，拖著被廢了武功的殘軀，擋下了所有的追兵。
最終，力竭。
然後被魔教的人按倒在雪地里，手腳筋脈被挑斷。
鮮血滲入積雪，化開了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畫面在這裡暗了下去。
本集結束。
屏幕變黑，彈幕刷屏開始。
「洛長歌被廢了……」
「天山派碎了……」
「他說恨我然後活下去的時候我直接嚎出來了。」
「這是什麼神級虐心啊！！！」
「江夜的演技把我殺了一百遍！！」
「我現在整個人都是空的……坐在被子裡哭了二十分鐘了……」
當晚。
#洛長歌被廢# 、#天山派碎了# 、#恨我然後活下去# ，三個詞條深夜持續霸屏，討論量以千萬級別暴漲。
無數人在社交平台上寫著長文，有人分析江夜的微表情，有人逐幀截取師姐打他那一巴掌後他低頭的瞬間，有人把小師弟的哭嚎做成了循環音頻，發出來之後配了一句話：「聽完這段我一晚上沒睡著。」
還有人把江夜對著師父笑的那一幀截了出來，做成了九宮格的對比圖。
左邊是之前天山派日常中，洛長歌在月下碰杯時的燦爛笑容。
右邊是今晚被廢武功後，對著師父露出的悽慘釋然。
同一張臉，同一個人，兩種截然不同的笑。
這張對比圖在一夜之間被轉發了上百萬次。
配文只有六個字：「再也回不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