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劃案的內容也很誇張。
全球數百家媒體受邀進行全球同步直播,到場嘉賓名單里不僅有國內一半以上的一線明星和頂級導演,還有好幾位國際巨星。
而在晚宴的流程表上,有一個被紅色標註的環節,寫著:「戲神造星計劃:全新一代反派美學偶像發布。」
江夜看到「戲神」這兩個字的時候,嘴角動了一下,繼續往下看去。
「戲神造星計劃」的詳細說明只有寥寥幾行字,但卻字字珠璣。
「本計劃旨在打造全新一代的頂級反派演員IP,以證明資本對演員的絕對塑造力。」
「資本可以毀掉一個神,也可以隨時捏造一個新的神。」
「天才不過是資本的產物,『戲神』不過是一個被市場選中的商品。」
江夜把文件看完了,將手機屏幕扣在了桌面上,靠回椅背看著天花板。
顧晏要辦一場全球直播的資本盛宴,要在全世界面前,宣布自己對內娛的絕對統治。
他要在這場晚宴上推出一個全新的「戲神」,明擺著就是在告訴所有人:江夜算是什麼東西?我想毀了他隨時都可以毀,想再造一個也隨時可以造。
這種赤裸裸的挑釁和打壓,已經不需要再藏著掖著了。
因為一旦世紀併購案完成,顧晏手裡握著的資源,足以讓任何一個演員從行業中徹底消失。
他這是已經站在了最高處,俯瞰著整個棋盤,準備下最後一步棋。
所以上次江夜對他的威懾,在這種資源量級面前,還是小了很多,幾近於無了。
緊接著,手機又震動了一下,紅姐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。
江夜按下了接聽鍵,還沒開口,紅姐的聲音就先傳了出來。
「看完了?」
「看完了。」
「江夜,這個事情很棘手。」紅姐深吸了一口氣,壓低了聲音,「顧晏這一次是玩狠的了。」
「他這是要把整個內娛的院線、製作和經紀全部捏在一隻手裡。」
「一旦這個併購案落地,別說天宇了,就是再大三倍的公司,在他面前也得跪著說話。」
「到了那時,官方沒有合適的理由出面,那他們顧家就能在這個圈子裡呼風喚雨了。」
「而且這個什麼破造星計劃,就差沒把你的名字直接寫在上面了。」
「他造什麼IP不行,非要造反派演員IP,這不就是來找你的事的嗎?所以我現在很好奇,你上次到底對他做了些什麼,讓他把仇恨拉的這麼深?」
「他這是在向所有人證明,資本才是這個行業的主人,演員不過是被挑選出來的商品。」
「江夜……」紅姐的聲音沉了下去,「這股力量一旦成型,天宇娛樂也會獨木難支。」
紅姐越說越急,聲音中的焦慮已經掩飾不住了。
江夜靠在椅背上,一隻手搭在《梟臣》的劇本封面上,另一隻手則握著手機,安安靜靜地聽著紅姐的分析,沒有出聲打斷。
紅姐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大堆之後,停了下來,等待著他的回應。
電話兩頭都沉默了幾秒,江夜才終於開口了。
「紅姐。」
「嗯?」
「這場晚宴是在一個月後,對吧?」
「對,一個月後。」
「一個月……」江夜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,聲調沒有起伏。
他的手指從劇本封面上移開,翻到了旁邊放著的一份文件。
這是《梟臣》劇組前兩天,托紅姐轉交給他的拍攝計劃表。
他的目光在上面掃了兩遍,嘴角浮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一個月後,正好是《梟臣》開機,並且拍攝那場舌戰群臣核心朝堂大戲的時間,也正好是顧晏站在全世界面前,最不可一世的時刻。
江夜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。
他忽然想到了放在書房暗格里的那些東西。
沾血的《幸福人生》的無刪減母盤,以及顧晏家族洗錢、涉黑、逼迫藝人、草菅人命的全套鐵證。
既然官方沒有合適的理由出手,那自己為他們創造一個理由便可以了。
他當初決定不立刻引爆這顆炸彈,就是在等這個時機。
等顧晏站得足夠高,等他膨脹到極點,等他把自己搭建的神壇壘到最高處,然後在全世界都抬頭仰望他的時候……
推他下去。
現在,這個時機,不就來了嗎?
江夜慢慢站起身來,走到書房角落的書櫃前,蹲下身,搬開最底層的幾本精裝書,露出了暗格的入口。
木片劃開,防水密封袋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。
他沒有取出來,只是看了一眼,然後又把木片歸了位,書本擺好。
然後又重新走回桌前,拿起了拍攝計劃表,在心底飛速推算著時間線。
舌戰群臣,顧晏的世紀盛宴,兩條時間線,要在同一天重合。
而他要在那一天,穿上嚴琛的青袍,站在金鑾殿上怒斥群臣。
同時也要讓那枚血色U盤裡的東西,在顧晏最得意的時候,炸開在全世界面前。
欲使其滅亡,必先使其瘋狂。
江夜靠著書桌的邊緣,嘴角微微揚起,浮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。
「顧晏,」他低聲說道,「既然你想在全世界面前封神。」
「那我就在全世界面前,送你下地獄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,將拍攝計劃表放回了桌面上,然後拿起手機給紅姐回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,顯然紅姐也在等他的回覆。
「怎麼樣?江夜,你想到什麼了?」紅姐急聲問道。
「紅姐,幫我確認一件事。」江夜的聲音很沉穩,「《梟臣》的開機時間,能不能往後調整兩到三天?」
紅姐愣了一下。
「我想讓舌戰群臣那場戲的拍攝日期,跟顧晏的那場晚宴落在同一天。」
紅姐沉默了兩秒,心裡對江夜這個安排有些不明所以,可她的直覺卻告訴她,江夜的腦子裡或許已經在布一盤很大的棋了。
「行,我去跟韓平導演那邊協調一下。」紅姐說道,「問題應該不大,前期的籌備工作本來就有幾天的彈性空間。」
「好。」
「還有別的嗎?」
江夜想了想:「暫時沒有了。」
「你先忙你的,等《梟臣》進組之前,我會把剩下的事情都安排好。」紅姐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,便掛斷了電話。
江夜把手機放在桌上,重新打開了《梟臣》的劇本,翻到了舌戰群臣那場戲的台詞頁。
嚴琛站在大殿之上,一人面對滿朝文武的彈劾和圍攻。
他用一張嘴,撕碎了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們的畫皮。
他罵他們是蛀蟲,罵他們是國賊,罵他們吸著百姓的血,卻在朝堂上裝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嘴臉。
他每說一句話,就有一個人面如土色,每邁出一步,整個朝堂都會抖上三分。
而他自己呢?
滿身罵名,遍體鱗傷,到死都沒一個人理解他。
江夜看著這些台詞,目光沉了又沉,然後他合上劇本,站起身來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色已暗,遠處的城市燈火萬千,和星空連在一起,浮浮沉沉,蔚為壯觀。
一個月的時間,他要完成兩件事。
穿上青袍,化身千古梟臣嚴琛,在朝堂上翻雲覆雨。
這兩件事必須要在同一天完成。
因為只有這樣,戲裡的梟臣和戲外的惡鬼,才能在同一個時空里,發出同一聲怒吼。
江夜轉過身,最後看了一眼書桌上的《梟臣》二字劇本封面。
然後拉滅了書房的燈,黑暗中,他低沉的聲音傳來。
「嚴琛,等我。」
「顧晏,我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