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記者甚至直接架起了設備,開始對著屏幕進行二次直播,一邊拍一邊對著話筒解說。
「各位觀眾!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是……」
「這不是事先安排的環節!這些文件看起來是真實的法律文書!」
「等等……屏幕上出現了銀行流水!這是顧氏家族的……」
全球同步直播,三千多萬雙眼睛在這一刻,緊緊盯著屏幕。
顧晏站在舞台正中央,身後的巨幕上卻正在不斷地播放著屬於他家族的罪證。
他的白色西裝在射燈下依舊耀眼,可他眼睛裡的光,正在一點點地死去。
他轉過身,快走兩步,從助理手中的托盤上端起一杯香檳,然後將它猛擲在地面上。
「啪」的一聲,香檳杯砸在大理石檯面上,碎成了一地晶瑩。
酒液飛濺之間,打濕了他皮鞋的鞋面。
顧晏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碎片,然後又猛地抬起頭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他嘴唇翕動了兩下,輕聲說道:「關……」
沒人聽清。
「關掉!」緊接著,他猛地轉過身,衝著技術台的方向嘶吼出聲,「給我關掉!」
他的聲音已不復之前的優雅和從容,只剩下了歇斯底里。
「給我關掉這個屏幕!」他朝著安保的方向怒吼著,「砸了電源!把電閘給我全拉了!」
技術人員們早就慌了神,他們撲在控制台上,瘋狂地按著各種按鍵,拔掉線纜,甚至有人直接去扯屏幕後面的電源總線。
幾名安保人員也快速地沖向了配電間。
「咔嚓」一聲,電閘被強行拉下。
宴會廳的燈光瞬間熄滅了,可屏幕依然在播放,畫面依然在跳動,證據依然在一頁一頁地翻著。
黑暗中,屏幕上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,照亮了三百多張驚恐失色的面孔,也照亮了顧晏慘白的側臉。
系統的底層接管,繞過了所有物理線路,不走任何現有的電網和信號通道。
就算把整棟大樓的電閘全部拉掉,這塊屏幕上該播的東西,照樣能播。
顧晏站在舞台上,看著自己的安保人員沖向控制台,看著技術人員滿頭大汗地拔著線纜,看著屏幕上的畫面依舊在播放。
他的理智在崩潰前的前一秒,忽然聯想到了江夜。
單憑這個屏幕上出現江夜的臉,未必能確定是江夜做的這件事,可絕對跟他脫不了干係。
再加上,在抓住齊淵時,他什麼都沒搜到……
莫非……齊淵把這些東西都交給了江夜?
一念至此,一個渾身發冷的想法,便盤旋在了他的腦海中,成為了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他喃喃出聲,「這不可能……」
他開始在舞台上踉蹌著後退,腳下踩到了碎裂的玻璃渣,吱嘎作響。
「砸了它!」他忽然用手指著那塊巨幕,發出絕望的嘶吼,「給我把它砸爛!」
兩名安保人員對視一眼,連忙抄起身旁的金屬話筒架,跑上了舞台,朝著LED屏幕猛砸了上去。
話筒架撞在屏幕上,砸出了一片蛛網狀裂紋。
可畫面卻還是沒有黑,依舊在裂痕中頑強地閃爍著,證據依然在播放。
顧晏站在碎裂的屏幕前,身子卻在倒退,白色的西裝上濺滿了玻璃渣子,頭髮也已經凌亂了。
他這張曾經讓整個內娛俯首帖耳的臉,現在扭曲的跟惡鬼沒什麼兩樣。
可他越是癲狂,鏡頭卻越是咬住他不放。
全球的記者們扛著攝像機,從各個角度捕捉著他現在的醜態。
他們的眼睛在發著光。
因為他們知道,自己正在見證的,是今年最大的一條新聞。
這場由顧晏親手布置的,旨在向全世界炫耀權力的全球直播盛宴,在這一刻已經變成了一場送他自己上絞刑架的全球公審。
不,還有整個顧家,都會被送上刑場。
他親手搭下的神壇,現在,已經成了他的墳墓。
而遠在幾百公里外的京城影視基地內,《梟臣》的大殿中央。
江夜站在原地,手中水袖還在半空中飛舞。
韓平導演的「咔」聲還迴蕩在大廳里,剛才那句「何嘗無罪之人」的餘韻也尚未消散。
他的嘴角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,微微扯動了一下。
系統面板上,【全維網絡接管指令】的狀態欄已經從「執行中」變成了「已完成」。
十五分鐘的強制覆蓋,已經足夠讓全世界都看清楚,顧晏這個人,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
相信現場,一定很有趣吧?
江夜收回水袖,緩緩走下了大殿中央的位置,邁步走向了休息區。
他接過小李遞過來的溫水,喝了一口,然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。
果不其然,當今網絡這麼發達,事情剛出,熱搜榜單便已炸了。
江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他沒再點開詞條,而是直接鎖了屏,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裡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大殿高高的屋頂。
燈光組正在收拾器材,群演們也在三三兩兩的散去,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,跟他無關。
至少在現在,他的身份只是一個剛拍完一場大戲的演員而已。
至於京城國貿大廈六十八樓發生的事情……
他也只是一個演員罷了。
江夜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顧晏,再見了
不,應該說……永別了。
……
網絡上的風暴以光速蔓延。
鐵證如山,且在全球直播下爆發,顧晏背後的保護傘根本不敢出面,也沒有能力去保他。
國家官方本就對顧家的權勢有所忌憚,對顧晏組織的這場晚宴也早有不滿,正愁沒有一個好的由頭來動顧家。
可現在,機會送到了他們的面前。
當然,他們也在暗地調查這機會到底是誰送的。
但現在,重點任務是利用好這個機會。
晚宴陷入混亂後的半個小時內,經由國家力量的調動,刺耳的警笛聲便從京城的各個方向匯聚而來,很快就包圍了整棟國貿大廈。
藍紅燈光交替閃爍,將六十八樓落地窗外的夜景切割成碎片。
樓下的車隊排成長龍,經偵和特警的黑色防彈車輛,堵死了大廈的所有出入口。
宴會廳內,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名流們互相推搡著湧向出口,高跟鞋踩碎的玻璃渣和潑灑的香檳混在一起,地面又滑又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