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六個字，帶著十七年的隱忍，帶著喪子之痛的克制，帶著被天下人唾棄的不屑，一經吼出，全場皆靜。
殿內的一眾老戲骨們在這聲咆哮中集體失語，有人的手在發抖，有人的眼眶已經紅了。
監視器後面，韓平猛地站起身來，雙拳攥緊後又鬆開。
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，嘴角卻在不受控制地向上扯。
口中想要喊出的「好」字，卻被哽咽壓了下去。
而就在江夜的這聲咆哮落下的同一時刻，遠在京城的國貿大廈六十八樓，顧晏已經站在了主舞台的正中央，面對著全球的直播鏡頭，張開了雙臂，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加冕時刻。
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千萬。
他身後的十二米的巨型LED主屏幕亮著，倒計時的數字正在跳動著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零。
晚上八點整。
江夜在片場中注視著腦海中系統面板的倒計時，歸零了。
緊接著，系統的提示音就在他的大腦深處響了起來。
【全維網絡接管指令，已激活。】
【執行中。】
與此同時，宴會廳內的巨型屏幕，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，打斷了正要開口說話的顧晏。
「滋——」
尖嘯聲從音響系統中竄了出來，直接刺穿了宴會廳中眾人的耳膜。
顧晏的笑容一僵，隨即便下意識地回過頭來。
只見原本正在倒計時的巨幕上，畫面突然抖動了兩下，然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撕開了一樣。
原本放在右上角的集團LOGO也隨之消失了。
畫面一閃，然後整塊屏幕就變成了一片血紅。
宴會廳的燈光也跟著開始劇烈閃爍，忽明忽暗之間，嘉賓們的臉色開始變了。
紅色的畫面在屏幕上持續了三秒，台下的嘉賓們停下了交談，紛紛轉頭看向舞台。
有人皺起了眉頭，以為是技術故障。
有人放下了酒杯，開始竊竊私語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技術人員沒有回答他，因為他們現在正瞪著自己面前的控制台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卻不知道該按哪個鍵。
在他們的視野當中，他們面前的控制台屏幕上顯示著一行紅色大字：信號已被外部接管，無法中斷。
其實他們慌的還是有點太早了，因為從現在起，不僅是晚宴的主屏幕，還有全網所有正在直播這場盛宴的平台，各大視頻網站的首頁，甚至是被壓制已久的熱搜榜……都在這同一時間內被強行替換了。
顧晏的瞳孔收縮了一下，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。
全球數以億計的屏幕上，在同一秒鐘內，出現了同一幅畫面。
是一段電影鏡頭。
畫面中，一個穿著松垮的深灰色衛衣的男人，正坐在一間昏暗的地下倉庫里，面前跪著一個被綁住雙手的老人。
男人的手指夾著一把舊裁紙刀，他低著頭，血絲爬滿了眼白。
他開口說的話，通過宴會廳的全景聲音響系統，傳遍了全場。
「你不認識我。」
「但我認識你。」
「你逼死了一個女人，她跳樓的時候，站在樓下的那個孩子……」
男人抬起頭來，血淚從右眼角滑落。
「就是我。」
江夜的臉就這麼出現在了顧晏精心布置的全球直播舞台上。
宴會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
在這段時間裡，眾人都在消化著眼前的畫面。
台下的嘉賓們，有人還以為這是什麼前衛的藝術表演，正準備鼓掌呢，可下一秒，屏幕上的畫面就猛地切換了。
這一次，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張張高清的掃描件。
一份銀行轉帳記錄，金額後面跟著一長串的零，還有一份手寫的帳本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，收款方的名稱，匯款方的公司抬頭赫然印著顧晏家族旗下某投資控股公司的全名。
其底部還有一行附註，墨水的顏色已經微微泛黃，但字跡依舊清晰。
畫面停留了兩秒，緊接著又是下一份文件。
這是一份錄音的波形圖，配合著字幕同步播放。
一段低沉的男聲從音響中傳了出來：「那個小明星不聽話？斷了他的路，讓他在這個圈子裡消失就行。」
「錢不是問題，人也不是問題，問題是別留痕跡。」
錄音結束，畫面再次切換。
這次出現的是幾段偷拍視頻，視頻畫質不算高清，但能看得清人臉。
有顧晏的保鏢在某個地下通道里，將一個年輕的藝人按在牆上毆打的片段。
有顧晏本人出現在某個私人場所內，身旁圍繞著幾個面色慘白的年輕人的畫面。
還有一段是某個企業高管在辦公室里，對著鏡頭之外的人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，而畫面的角落裡掛著顧晏家族的徽記。
畫面瘋狂切換著。
帳本流水、皮包公司的註冊信息、地下交易的監控截圖、涉黑組織的聯絡記錄、被逼迫的藝人的證詞掃描件……
一樁樁，一件件。
顧晏家族如何通過層層殼公司洗黑錢，如何利用黑惡勢力逼死不聽話的底層藝人，如何賄賂海外監管機構以規避審查……
這些東西就這麼在全世界面前炸了開來，鋪天蓋地的，無處可藏。
系統的強制覆蓋，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，一頁接著一頁，一段接著一段，密集的讓人連呼吸都來不及。
宴會廳的氣氛瞬間崩塌。
前一秒還是觥籌交錯的盛世之象，後一秒就變成了末日審判的現場。
名流們的臉色從困惑變成了震驚，又從震驚變成了恐懼。
因為他們從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臉，也看到了自己公司的名稱和金額。
有人放下了酒杯就開始往後退，有人已經在翻包找手機，想要聯繫自己的經紀人和律師。
有人開始朝著出口的方向移動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發出「咔咔咔咔」的聲音。
一位女明星捂住了嘴，發出了一聲尖叫，然後被身邊的經紀人一把拽住了胳膊，連拖帶拽地往後退去。
幾位國際巨星的隨行翻譯湊在一起，壓著聲音用外語快速交流著什麼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恐。
「這是真的嗎？」
「那些文件……那些帳號……」
「天吶！這是在直播！全球都在看！」
恐慌開始在人群中蔓延，而且越來越快。
名流們開始慌亂地向後退去，有人踩到了別人的裙擺，有人撞翻了旁邊的香檳塔。
金色的液體灑了一地，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而媒體記者們的反應，則完全相反，他們不退反進，端著幾十台攝像機，齊刷刷地沖向了大屏幕前，快門聲連成了一片。
「拍到了沒有？拍到了沒有？」
「錄著呢！全錄著呢！別停！」
「老天爺啊……這他媽是核彈級的料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