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七三分成,在這個世界的內娛歷史上,也算是屈指可數的。
能拿到這種比例的人,要麼是已經退休的殿堂級前輩,要麼就是手握幾十個億票房的超級巨星。
紅姐又翻了一頁。
「還有這裡,資源傾斜條款。」
「以後凡是遞到天宇手上的S+級項目,你擁有絕對的第一優先選擇權。」
「也就是說,這個項目只有經過你過目了,確定你不要了,才會往下遞發。」
「還有公司所有的宣發資源、公關資源、法務資源,你隨時都可以調用,不需要走審批流程。」
「甚至連你的個人工作室的運營經費,天宇也全額承擔。」
說到這裡,紅姐臉上閃過了一絲喜色。
「另外,托你的福,我在天宇的話語權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。」
江夜挑了挑眉。
紅姐是個謹慎的人,說話做事都非常利落,能讓她用上「極大」這個詞,那說明她所得到的東西,要比預想的還要多。
紅姐又合上了這一頁,伸手指了指最後幾行。
「最關鍵的是這裡。」
「如果你不滿意某個合作方、某個項目或者某個人,你只需要跟公司說一聲,天宇會替你出面處理。」
「不管是院線、平台還是資本方,只要你覺得不舒服,公司就替你擋。」
江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沒有說話。
原來顧晏還在的時候,也沒見他們敢替自己擋事,現在顧晏倒了,這些人反倒敢站出來了。
紅姐說完這些,把合約重新合上,推到了江夜的面前。
「說白了,這份合約的核心意思就一句話。」
江夜聞言,低下了頭,看著合約的封面,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抬起頭,直視著紅姐的眼睛,平靜地問:「紅姐,你的意思是什麼呢?你覺得我該簽還是不該簽?他們的話,在我這沒用。」
紅姐一愣,隨即嘴角浮出了一個略帶暖意的笑。
這位爺,真是不白伺候……
想當初,兩人也不過是利益綁定的關係,可隨著一次次的接觸下來,兩人早就成了一個戰壕里的朋友了。
紅姐清了清嗓子:「從公司的利益出發,我會讓你簽下這個。」
「可若是從朋友的角度出發,」她看著江夜,微微一笑,「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。」
江夜點了點頭,跟著笑了起來。
「好,這份合約的誠意,我收到了。」
紅姐不語,嘴角依舊帶著笑。
江夜也沒再多說什麼,直接伸手從茶几上拿起了筆,翻開了合約的最後一頁,在簽字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清秀,力透紙背。
簽完之後,他把筆放回桌面上,將合約合攏,推回了紅姐的面前,說道:「紅姐,接下來的路,還請繼續關照吧。」
「算我上輩子作惡多端。」紅姐故意翻了個白眼,手上卻是直接接過了合約,收入了公文包中,沒有推辭。
「哦,對了,還有一件事兒。」紅姐正了正容,把公文包擱到一邊,劃開了手機屏幕,翻到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有兩個大號的行李袋,袋子鼓鼓囊囊的,拉鏈都快被撐開了。
江夜看了一眼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都是劇本。」紅姐放大了其中一個袋子,「全都是這段時間遞到公司的。」
她又滑到了下一張照片上,這張拍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紙質劇本,高高低低,厚薄不一,裝幀各異。
有的是精裝的燙金封面,有的是簡單的A4列印版,還有的甚至是一份用回形針夾在一起的梗概。
「由於你現在已經是經過廣電和各大主流獎項蓋章的官方嚴選頂流了。」紅姐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,「遞到公司來的劇本,可以說是堆積如山。」
她又翻開後面的幾張照片。
「從主旋律大片到現象級商業巨製,從年代正劇到新銳實驗電影,應有盡有。」
「而且不只是國內的,還有好幾個國際項目的邀約函夾在了裡面。」
「你就是每部戲只演一場,那你的場次也能排到了幾年後了。」
她把手機息了屏,放在一邊,看著江夜。
「但公司高層們根本不敢擅自替你做主。」
「他們都知道你的脾氣,知道你只挑自己想演的東西。」
「所以他們全都留著,等你自己定奪。」
江夜沉默了下來。
曾幾何時,他還是一個蹲在地下室里,只能靠著兩千塊片酬的盒飯保命的廢物。
連一個像樣的反派配角都求不來,只能在別人不要的爛角色里撿漏。
可現在呢?
主旋律大片來了,商業巨製來了,年代正劇來了,國際項目也來了。
整個內娛最頂尖的資源,就這麼擺在他的面前,隨便他挑。
而那些資方和製片人,全都在外面排著隊,等著他點頭。
資本,已經給他讓了一大步了。
從當初那個對賭博弈中的被動方,到如今被天宇當成祖宗供養的核心。
這中間跨越的距離,遠到能讓人不敢相信。
可江夜的臉上沒有絲毫驕傲和膨脹,他還是很平靜。
畢竟對他來說,什麼都沒有生命和生活重要。
「把劇本都留下吧。」他輕聲說道,然後轉頭看向了落地窗外的夜色,「到時候我慢慢看。」
紅姐聽到這話,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
這件事,算是塵埃落定了。
紅姐站起身來,拎起公文包,朝著玄關走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又回頭看了一眼,還坐在沙發上的江夜。
頭頂的暖黃色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,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。
紅姐看了他這副模樣,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當初第一次見到江夜的時候,他還是一副即將瀕死的流浪漢模樣。
那時候的她,說實話,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裡。
一個被盛華和星馬娛樂扔掉的棄子,身上還帶著一身絕症,能有什麼前途?
可現在再回頭看這個年輕人,紅姐只覺得眼眶有些發酸。
他做到了。
一個從地下室里爬出來的人,現在坐在了整個內娛最高的幾個位置上。
不靠資本,不靠人脈,不靠運氣,只靠著一身皮骨,和一口從來沒咽下去過的氣。
「江夜。」紅姐在門口喊了一聲。
「嗯?」江夜抬起頭來。
「早點休息,別熬太晚了。」
說完,她便轉身拉開了門,踩著高跟鞋走進了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