攤位的旁邊有一個水箱，水箱中的魚蝦活蹦亂跳的，濺得地上到處都是水漬。
江夜在其中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。
這個攤位的面積比兩邊的要大一些，水箱裡養著好幾種魚，有草魚、有鱸魚、也有黑魚，還有幾條不認識的。
攤主是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，光著兩條粗胳膊，上面紋著花花綠綠的圖案，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。
他正叼著一根煙，蹲在水箱旁邊刷著手機，時不時地抬頭掃一眼路過的人。
江夜走到攤位前，彎下腰看了看水箱裡的鱸魚。
個兒頭不小，鱗片發亮，看著挺新鮮的。
「老闆，鱸魚多少錢一斤？」
花臂男人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了江夜一眼。
只見這個人壓低著帽子，用口罩捂著臉，衣服乾乾淨淨的，手指細長白淨，一看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常來菜市場的主兒。
花臂男人撇了一下嘴角，把煙夾在耳朵上，站了起來。
他拿了一個黑色塑膠袋，彎腰從水箱中撈出一條鱸魚來。
魚尾巴在袋子裡啪啪拍著，濺了他一手水。
他把魚連袋子往電子秤上一摔，然後掃了一眼秤上的數字，語氣很沖地說道：「三斤半。」
「二十八一斤，九十八，湊個整，一百。」
江夜看了一眼秤上的數字，秤面上顯示的重量是三斤半沒錯，可問題是，他為什麼估摸著這個個頭和體型，撐死也就兩斤呢？
三斤半？
開什麼玩笑。
他沒有立刻出聲，低頭又看了一眼秤面。
秤是掛在攤位里側的那種電子台秤，顯示屏朝著攤主那一邊。
江夜稍微側了一下身子，從另一個角度看了過去。
果然，他在秤盤底下看到了黑色的塊狀物體，按他的猜測，應該是一塊磁鐵。
這種手法，他在刷手機短視頻的時候看到過，只要將磁鐵貼在秤盤底部，就能讓重量憑空多出一斤到一斤半來。
這便是市面上常用的缺斤少兩的門道。
一條兩斤的魚，硬生生稱出三斤半。
花臂男人見江夜一直低著頭不說話，以為是個好糊弄的，語氣更加不耐煩了。
「想好了沒有？一百塊，要不要？」他抱著胳膊催促道，下巴朝著江夜的方向揚了一下，「磨磨唧唧的，後邊還有人等著呢。」
江夜沒有抬頭，眼角餘光往身後瞥了一下。
身後哪有人等著？空氣等著嗎？
他的嘴角在口罩底下動了一下，覺得有點好笑。
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這種幼兒園過家家的小把戲給找上門。
「老闆。」江夜開口說道，語調依舊平靜，「這魚，兩斤出頭吧。」
花臂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了原樣。
「你說什麼呢？秤上明明白白寫著呢，三斤半，你眼睛不好使？」
「秤是不會騙人的。」江夜語氣平和，「但秤底下的東西會，用秤的人也會。」
花臂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眼珠子轉了半圈，然後把袋子從秤上抄了起來，往江夜面前一懟：「你買不買？不買拉倒，別在這耽誤我生意。」
「我當然買。」江夜沒有退讓，「按實際重量付錢就行。」
花臂男人冷笑了一聲，故意抬高了幾分音量：「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了，還沒人敢在我的攤子前說我缺斤少兩的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江夜忽然抬起了頭。
從江夜的角度來講，他本意上是想抬頭看看這個攤主到底長什麼樣子，可他卻忘了一件事。
他身上還掛著一個玩意兒呢：【反派氣場威懾（被動）】。
這東西完全是個被動，在他身體裡面不顯山不露水，可只要面對有人帶著敵意來，他就會自動開啟。
而眼前這個花臂攤主，此刻正在用缺斤少兩的方式欺騙他，還帶著一股「你能把我怎麼樣」的囂張勁兒。
系統判定：敵意，成立。
於是，在江夜抬頭的瞬間，他身上沉澱的數個角色的煞氣，便無聲無息地擴散了出來。
一股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氣場，從江夜的眼睛中，漫不經心的傾瀉了出來。
僅僅這麼一瞥，周圍的嘈雜聲便安靜了下去。
他只感覺後脖頸上的寒毛全豎了起來，緊接著一股涼意便直衝天靈蓋，當其爬到後腦勺的時候，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。
他看著對方平靜的眼神，莫名其妙地覺著自己眼前站著的並不是一個來買菜的年輕人，而是一個隨時能把他開膛破肚的東西。
這種感覺沒有道理，也沒有邏輯，可他就是怕的腿軟了。
他在這個菜市場裡橫了二十多年了，什麼樣的人他都沒怵過。
那些講價講到拍桌子的大爺大媽，還有舉著手機拍視頻威脅舉報的小年輕，甚至城管來了他都敢瞪上兩眼。
可現在卻被這麼一個眼神，直接打掉了他二十年的底氣。
花臂男人的手一抖，袋子裡的魚直接從他手裡滑了出去，「啪嗒」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魚在地上蹦躂了兩下，從袋子中露出了頭。
花臂男人往後退了半步，撞在了身後的水箱沿上，臉都嚇白了。
「算、算你……」他吞了口唾沫，緊聲道，「一斤半……」
他說完覺得不對，又趕緊改口。
「不不不，這魚不喜歡在水裡待著，送你了大哥，不要錢了，你拿走……」
江夜看著他這副受強的模樣，愣了愣，隨即才意識到，自己身上還有個被動技能。
他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唉，失誤了。
只是想看看這人長什麼樣兒而已，結果把人嚇成這樣了。
他連忙蹲下身，將地上的魚撿了起來，放回袋子裡，又從旁邊的水箱裡自己撈了一條差不多大小的。
他把兩條魚都裝進了袋子裡，掂了兩下，大致估了一下，有四斤多一點。
然後他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張五十塊錢的紙幣和幾個硬幣，一共是五十六塊錢。
他把錢放在了攤位的檯面上。
「這兩條魚，按市價給你算的，多的就當是你幫我把這條魚殺好了加工費吧。」
花臂男人看著檯面上的錢，又看了看已經轉過身去的江夜，咽了口口水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，滿腦子就剩下一個念頭了。
這人到底是幹什麼的？
不會是在逃殺人犯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