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提著兩條魚的袋子,將之塞進了快要撐爆的布兜里,轉身朝著菜市場的出口走去。
他走了兩步,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稀稀拉拉的聲音。
他回頭一看,發現剛才圍在旁邊的幾個大爺大媽正在朝著他張望。
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大媽叉著腰,先是狠狠瞪了花臂男人一眼,罵了一句:「活該!缺斤少兩缺慣了吧?今天碰到硬茬了吧?」
然後她又轉過頭來,衝著江夜的方向喊了一聲:「小伙子!你可真行!」
旁邊的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也跟著點了點頭,豎起了大拇指。
「好樣的!年輕人就該這樣!」
旁邊拎著一個菜籃子的阿姨在後面嘀咕:「人小伙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,那個眼神,嘖嘖嘖……」
江夜衝著他們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,轉身繼續往外走。
出了菜市場,陽光斜照在身上,暖意融融。
他舒展了一下筋骨,然後提著魚,哼著一首不成調的小曲,悠哉悠哉地走上了一條略顯僻靜的林蔭小道。
菜市場的煙火氣還殘留在他的衣服上,帶著蔥花味兒和魚腥味兒,混在一塊兒,倒也不難聞。
哎,對了,清蒸鱸魚怎麼做來著?
好像是先放這個,然後再放那個……算了,管他呢,回去再說。
正想著呢,前方大概五十米開外的一個拐角處,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女聲。
「啊!我的包!搶包了!」
聲音刺破了江夜的遐想,驚起了路邊樹上的兩隻麻雀。
江夜的腳步一頓,抬起頭看向前方。
只見前方一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,正騎著一輛摩托車從拐角處沖了出來。
摩托車的排氣管噴著黑煙,輪胎碾過路面積水,濺起了一片泥點。
那男人的左手攥著一個女士挎包,右手則擰著油門,正朝著江夜所在的方向狂飆而來。
速度很快,至少得有四五十邁。
而在摩托車的身後,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年輕女孩兒正瘋了一樣在後面追著跑,嘴裡還喊著「搶劫」。
可她哪跑得過摩托車啊?
幾步之後,就已經被甩出了十幾米遠。
這條林蔭小道不寬,光是一輛摩托車就已經占滿了整個路面。
而江夜,就站在正前方,正好堵在了飛車賊的必經之路上。
按照正常人的反應,這種時候應該往旁邊躲。
畢竟一輛四五十邁的摩托車衝過來,誰不跑誰是傻子。
沒錯,江夜就是傻子。
他就站在原地,兩隻手各提著一點東西,沒有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。
他的視線落在了迎面衝來的摩托車上,瞳孔微縮了一下,然後,他在沉浸式劇本空間中所鍛鍊的身體本能,先一步啟動了身體。
只見他的身體開始下沉,重心壓低,雙腿微屈,脊背前傾,眼神瞬間一變。
剛才的懶散和帶著點兒陽光氣的鬆弛,在一眨眼就變成了絕對的專注。
這種專注力提供給他的,便是冷靜的計算。
速度、距離、角度、時機……全在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著。
摩托車離他越來越近了。
三十米、二十米、十米……發動機的轟鳴聲已經震到了他的耳膜,熱浪裹著尾氣打在了他的臉上。
飛車賊看到前方站著個人,根本沒有減速的打算,甚至還加了一把油門,「嘔吼」的狂笑一聲,打算直接從江夜的身側擦過去。
五米。
就在摩托車即將撞上他的剎那,江夜的身體猛地向左側閃,動作乾脆利落,甚至帶動著鞋底在路面上都磨出了一道摩擦聲。
與此同時,他的右手鬆開了提著的袋子,五指張開,閃電般探了出去。
憑藉著精準的計算,他一把薅住了飛車賊的後衣領。
飛車賊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摩托車還在往前沖,可他的人卻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給釘在了半空。
哎!?
臥槽!?
我免費了?!
緊接著,江夜的腰腹發力,借著摩托車前沖的慣性,手臂猛地下沉、翻轉。
一個漂亮的過肩摔。
飛車賊整個人被他從疾馳的摩托車上給摜了下來。
「砰!」
飛車賊的身體直接猛砸在了路面上,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,然後他在地上滾了兩圈,四肢朝天,疼得他躺在地上直抽氣,一瞬間竟見他太奶在眼前給他招手。
失去了騎手的摩托車歪歪扭扭地又往前沖了幾米,最終撞在了路邊的花壇上,熄了火,倒在地上,輪子還在空轉著。
整個過程不過三秒,乾淨利落的竟沒有一點拖泥帶水。
周圍安靜了一瞬,就連樹上的鳥都忘了叫。
江夜站直了身體,甩了甩右手。
剛才薅衣領的時候用力過猛,手指關節有些發酸。
他低頭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飛車賊。
這人已經被摔得七葷八素了,頭套歪在半邊,嘴角還在望著冒著白沫,四肢癱軟在地上,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江夜上前一步,抬起左腳,踩在了飛車賊的胸口上。
倒不是為了泄憤,只是為了固定住這人。
然後他彎下腰,從飛車賊已經鬆開的左手裡,撿起了那個女士挎包。
包的質量還不錯,經過了這麼一番猛烈的操作,上面也只是沾了一些泥點,沒有破。
這時候,後面追上來的受害女孩兒,還有幾個聽到動靜趕過來的熱心路人,剛好跑到了近前。
他們喘著粗氣,滿頭大汗,表情還停留在「發生什麼事了」的懵逼狀態。
江夜轉過頭來。
因為剛才經歷了一次劇烈的對抗運動,他的腎上腺素還沒有完全消退,眼底殘留的銳利還沒來得及散去,再加上他今天戴著鴨舌帽和口罩,只露出了一雙眼睛。
以至於讓他的眼睛在陽光的側照下,冷得發寒。
於是眼前就出現了這麼一個場景:
一個蒙面的狂徒,腳下踩著一個口吐白沫的壯漢,手裡提著一個女士挎包,正在冷厲地掃過四周……
這畫面……
怎麼看怎麼不對勁。
江夜看到女孩兒過來,把挎包往前遞了遞,語氣平淡地說:「你的包。」
女孩兒愣在了原地。
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踩得動彈不得的飛車賊。
那人的頭套已經完全歪了,露出了半張猙獰扭曲的臉,嘴角的白沫還在往外冒。
然後她又抬起頭,看著面前這個散發著恐怖氣場的口罩男。
鴨舌帽,黑口罩,身形精瘦,然後剛才一個人徒手就把飛車賊從摩托車上摔了下來,動作太快了,都沒看清。
現在還一腳踩著人家的胸口,面不改色地遞著包。
這……
女孩兒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。
一個正常人能做到這種事嗎?
一個正常的好心市民會有這種氣場嗎?
而且他為什麼要戴帽子遮臉?
為什麼要把自己捂得這麼嚴實?
這不是……
這不是比這個飛車賊還要可怕的存在嗎?!
女孩的臉色瞬間變了,從驚訝變成了驚恐,又從驚恐變成了白。
她猛地向後退了兩步,連連擺著手:「你……你別過來!」
「搶劫……不對,殺人啦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