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手裡還舉著包,整個人當場就怔住了。
什麼?
我靠?
幾個趕過來的熱心路人也被女孩兒的反應帶了節奏。
他們看了看地上的壯漢,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遮著臉的年輕人。
雖然事情的經過他們沒有完全看清,但就目前這個畫面來分析:
一個穿著全黑,遮著臉的男人,踩著一個倒地不起的人,手裡拿著一個女士挎包,女孩兒還在尖叫著「別過來」……
幾個路人互相對視了一眼,然後迅速做出了判斷。
「這是黑吃黑!」
「快快快!把那姑娘護住!」
一個穿著運動背心的大叔搶先一步擋在了女孩兒身前,朝著江夜橫起了一條胳膊,擺出了「你別過來」的架勢。
另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,已經手忙腳亂地摸出了手機,哆嗦著手指就開始撥打了報警電話。
「餵?喂!妖妖零嗎?這裡有個人搶劫!對對對,就在東城區那條什麼林蔭道上!」
「他踩著一個人呢!手裡還拿著包!」
「長什麼樣?戴著帽子!戴著口罩!看著就像個變態殺手!」
江夜提著挎包,站在風中。
魚袋還扔在腳邊,裡面的鱸魚早就沒了動靜,布兜里的雞蛋也不知道碎了沒有。
他的左腳還踩在飛車賊的胸口上,右手舉著女士挎包,姿勢保持了整整五秒鐘,一動沒動。
他看著面前這群如臨大敵的路人,又看了看嚇得躲在大叔身後的女孩兒,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飛車賊,最後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包,嘴角抽了兩下。
江夜感覺自己的腦子「嗡」了一聲。
他這輩子演過太監,演過殺人犯,演過魔尊,演過帝王,演過盲人殺手,演過紙紮匠,演過三重人格的瘋子,也演過鐵血軍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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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從來沒想過,有朝一日,自己會在大街上,因為氣場太像連環殺手,而被當成殺人犯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報警的大媽在電話里越描越黑。
「對!就一個人!把那個壯漢摔趴下了!力氣特別大!」
「什麼?不是,不是那個壯漢報的警,是我報的!那個壯漢可能是個小賊,但站著這個更嚇人!」
「他那眼神!嘖嘖嘖!我跟你講,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那種眼神!」
江夜深吸了一口氣,閉了閉眼。
他緩緩鬆開了踩在飛車賊胸口上的腳,然後將手中的挎包輕輕放在了路邊的花壇沿上。
做完這些之後,他彎腰撿起了自己丟在地上的魚袋,又拎起了差點忘掉的布兜。
然後他直起腰來,看了一眼面前這群還在警戒中的路人們,張了張嘴,想要解釋。
可話到嘴邊,他又覺得多說無益。
算了。
等警察來了自然就清楚了。
反正旁邊那棟居民樓上應該有監控。
江夜搖了搖頭,提著魚,拎著菜,轉身就要走。
剛邁出兩步,身後就傳來了那位大叔中氣十足的吼聲:「哎!你別跑!」
江夜腳步一頓,他回過頭看了大叔一眼,眼中滿是「大哥,你搞清楚狀況好不好」的無奈。
可偏偏他的眼睛又是……在陽光下依然冰冷……
大叔被這一眼看得往後縮了半步,下意識地把護在身後的女孩兒推得更遠了些。
江夜收回目光,不再理會,加快了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。
他提著兩條魚和半兜子菜,快步穿過了這條林蔭小道,身後隱約還能聽到那位大媽的聲音:「他跑了!他跑了!」
「對對對!往東邊跑了!提著一袋魚!還有一個灰色的布兜!」
江夜嘴角一抽,腳步更快了。
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啊!
明明是見義勇為,明明是好人好事。
結果呢?
好人沒當成,倒把自己整成了悍匪。
……
十五分鐘後,警笛長鳴。
一輛白藍相間的警車停在路邊,車頂的藍紅燈還在無聲轉動。
江夜被「極其重視」地帶到了轄區派出所。
說「極其重視」也不為過。
兩名接警的巡邏民警,從到達現場到把他請上車,全程如臨大敵。
畢竟在報警電話里,那位大媽的描述實在太過生動了。
「就一個人!把壯漢摔趴下了!力氣特別大!」
「長什麼樣?戴著帽子!戴著口罩!看著就像個變態殺手!」
「對!往東邊跑了!提著一袋魚!還有一個灰色的布兜!」
所以當兩名民警在街角截住這位「提著魚的蒙面悍匪」時,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。
可當他們把人帶到派出所,坐在審訊桌前,準備讓他摘下帽子和口罩,交代一下「黑吃黑」的犯罪事實時,江夜嘆了口氣,雖然無奈,但還是配合了。
他緩緩伸出手,捏住黑色鴨舌帽的帽檐,向上掀起。
帽子被摘下來,放在了桌面上。
然後是口罩。
燈光照在他的臉上。
審訊室里死寂了下來。
坐在對面的年輕實習民警先反應過來。
他的眼睛瞪得溜圓,手裡的簽字筆「噹啷」一聲掉在了桌子上,滾出去老遠。
他張著嘴,嘴唇哆嗦了兩下,然後結結巴巴地喊了出來:「宋……宋王?!」
坐在旁邊的老民警也抬起了頭,原本嚴肅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,然後迅速變成了不可思議。
「等等……你是江夜?」
江夜坐在鐵椅子上,雙手搭在膝蓋上,衝著兩位民警露出了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。
「警官,我就是路過見義勇為的,真不是黑吃黑。」
老民警的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。
他在心中飛速回憶著剛才報警電話里那段描述:「把壯漢摔趴下了,力氣特別大,看著像變態殺手……」
再看看面前這張全網熟知的臉。
嗯。
好像確實不怪路人誤會。
審訊室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微妙。
老民警深吸了一口氣,站起身來,走到門口拉開了門,衝著走廊大喊了一聲:「小劉!把那段路的監控給我調出來!」
五分鐘之後。
監控錄像擺在了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里。
畫面上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一輛摩托車從拐角衝出來,然後一個戴著帽子口罩的年輕人側身閃避、薅住衣領、過肩摔,一氣呵成。
飛車賊被摔在地上口吐白沫,女孩的挎包被撿起來,提著魚的好人站在原地。
鐵證如山。
老民警看完錄像,抬起頭看了江夜一眼,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審問變成了敬佩。
「江先生,」他清了清嗓子,「誤會了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,站起身來,衝著旁邊還在發呆的實習民警使了個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