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笑得直接從地毯上翻了過去,就像是江夜前幾天買的那條鱸魚一樣,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,四肢來回擺動,眼看著都快不行了。
陳宇單手撐著沙發,另一隻手指著江夜,嘴巴張得老大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「原來戲神也有短板啊!」陳宇好不容易從笑聲中擠出了一句完整的話,「就你這手殘程度,連我三歲的侄子都不如!」
王林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,肩膀聳動不止,一貫沉穩形象此刻蕩然無存。
沈舟更是發出了整層寫字樓都能聽到的狂笑聲,他用手柄指著江夜,嘴裡的話一句比一句沒溜:
「就你這手速!一點也看不出來你單身啊!」
「平時一點手藝活兒也不干啊?!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江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手柄,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巨大的「YOU.LOSE」。
他的嘴角抽動了兩下,然後,他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他一手撐著茶几,一手捂著肚子,身子都跟著晃了起來。
笑聲從他喉嚨里跑出來的時候,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這樣的狂笑,對於他來說,很是稀奇了。
在這間充滿了燒烤味和可樂氣的工作室里,五個男人的笑聲交織在了一起,迴蕩在了整層樓的空間中。
窗外的城市燈火初上,霓虹閃爍,可這屋子裡的光,卻比外面的都要亮。
江夜笑了很久,直到肚子都笑疼了才停下來。
他靠在沙發腿上,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,深吸了一口氣。
在這間屋子裡,沒有片場的高壓,沒有角色的撕裂,沒有資本的博弈,更沒有生死的倒計時。
只有一個打遊戲菜的摳腳的普通人,和一個擁有一群最好兄弟的普通人。
歲月靜好,不過如此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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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在遊戲裡被張三和陳宇等人虐得體無完膚之後,徹底死了心。
他發現自己確實不是打遊戲的這塊料。
手速可以,反應也快,但就是一拿起手柄時,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,手指頭就怎麼按也不聽使喚。
所以他決定,找一項真正適合自己心境的運動。
一項能讓他安安靜靜地坐上幾個小時,不用動腦子,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較勁的運動。
釣魚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他就覺得渾身舒坦了。
於是便在第二天,周日的清晨,江夜就從市場上買了一套專業的釣魚裝備。
碳素魚竿、線組、浮漂、餌料桶,還有一把摺疊馬扎。
等拿到貨之後,他又去超市買了一頂草帽和一副深色墨鏡。
全副武裝之後,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。
嗯,挺像那麼回事兒的。
至少不像是去釣魚的明星,倒像是個退休大爺。
準備好之後,江夜就出了門。
他沒有叫小李,而是直接用手機叫了一輛計程車。
計程車在東城區別墅門口停下,司機回頭掃了他一眼,見他從這個高檔小區內出來,眉頭還挑了兩下,但出於禮貌沒有多問。
「師傅,去城郊水庫。」
「哪個水庫?」
「最遠的那個。」
司機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踩下油門,車子便駛入了早晨的車潮之中。
海城的城郊不算荒涼,但離市中心確實有一段距離。
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,周圍的建築從高樓變成了矮房,又從矮房變成了大片的農田和魚塘。
最終,計程車停在了一條土路的盡頭。
前方便是一片開闊的原生態水庫,水面平靜,遠處的蘆葦叢在晨風中輕輕搖晃。
江夜付了車費,提著裝備走下了車。
他一邊呼吸著水庫邊的潮濕空氣,一邊沿著小路走了大約兩百米,找了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。
這裡的岸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,樹蔭能遮住大半個釣位,水面上飄著幾片枯葉,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。
江夜放下裝備,支開馬扎坐了下來。
他按照之前在網上查的教程,開始打窩、調漂、掛餌、下杆。
動作談不上熟練,甚至有些笨拙,線組纏繞了兩次才理順,浮漂也調了好幾遍才找到合適的位置。
可他不著急,他現在有的是時間。
竿子拋出去之後,浮漂在水面上立了起來,紅白相間的漂尾在陽光下格外顯眼。
江夜靠在馬扎的椅背上,草帽壓低了帽檐,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,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盯著水面,一動不動。
就在他下竿之後沒多久,他才注意到,水庫邊上其實早就有人了。
往左看了一眼,大約三四十米遠的地方,散坐著四五個人。
他們都是清一色的退休大爺。
他們的皮膚黝黑,穿著老式軍綠色的馬甲,頭上戴著迷彩帽,屁股底下墊著各種各樣的坐墊。
有的抽著旱菸,有的端著保溫杯,有的正在低頭搗鼓著餌料,一看就知道是常年蹲在這兒的老釣友。
江夜瞥了一眼那些大爺們,沒有上前打招呼,就自顧自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安靜地等著魚咬鉤。
大爺們自然也注意到了他。
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瞥了江夜兩眼,又扭過頭去看了看旁邊的同伴,努了努嘴。
「那邊那個年輕人是誰啊?」
「不知道,沒見過。」
「又來了一個擺拍的吧?」
「八成是,你看他那一身裝備,全新的,連魚竿上的標籤都沒撕呢。」
幾個大爺小聲議論了兩句,然後各自搖了搖頭,就不再去管他了。
在他們的認知里,現在的年輕人來水庫邊,十有八九都是來拍短視頻的。
擺個造型,拍兩張照片發到網上,配個文案就走了,根本坐不住的。
所以他們壓根沒把江夜放在眼裡。
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了,一個小時過去了,江夜的浮漂紋絲不動。
兩個小時過去了,還是紋絲不動。
三個小時過去了,江夜坐在馬紮上,依然紋絲不動。
他的姿勢跟三個小時前幾乎沒有變化,脊背微微前傾,雙手搭在膝蓋上,目光始終鎖在水面的浮漂上,連眨眼的頻率都放慢了許多。
太陽從東邊爬到了頭頂,草帽的陰影也從他的臉上移到了身後。
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滲了出來,順著鬢角流進了衣領里,他連擦都沒擦一下。
這份定力,跟他在片場等導演喊「Action」時的專注,如出一轍。
那幾個退休大爺終於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