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站在火旁，垂著手，看著最後一張紙在火焰中化為灰燼。
隨後，他收起打火機，轉身走回了活動室里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伸出手撫摸著控制台上的一排排旋鈕和推子。
這些旋鈕和推子，他已經摸過無數遍了，什麼代表燈光，什麼代表音響，什麼代表著頻率，什麼是增益……他一清二楚。
他對這些東西，比對自己的手指還要熟悉。
江夜伸出右手，搭在了其中一根燈光推子上，靜靜地感受著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武器。
他試著將推子往上推了一格，緊接著，頭頂的一盞追光燈就應聲亮了起來，「唰」的一聲，一道白光就打在了空蕩蕩的舞台上。
光柱中浮塵飛舞，無人站立。
江夜站在控制室的單向玻璃窗後面，俯視著下方這道孤獨的追光，臉卻被控制台的指示燈映成了幽藍色。
系統的【環境氛圍渲染】在這一刻無聲觸發。
隨後，控制室里的溫度驟降。
頭頂原本暗著的幾盞備用燈管開始忽明忽暗的閃爍起來，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，越來越不規律。
音響系統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，發出了這一陣陣低頻的嗡嗡聲。
控制室的玻璃窗外，舞台上的追光顏色也從白變成了紅，又從紅變成了暗紅。
整個控制室現在已經變成了某種東西的入口。
楊陽見狀，立刻轉頭看了一眼道具組，眼神追問這是什麼情況。
怎麼莫名其妙的燈光就會變色了？是不是道具沒做好？
道具組的人也是一臉懵逼，在楊陽的注視下，只能攤了攤手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楊陽深吸了一口氣，他有些害怕這種未知的東西，有可能會影響到演戲的進度。
於是他立刻拿出對講機，準備叫停，可轉頭一想，按照通告進度，這場戲馬上就要結束了，如果現在叫停的話，豈不是浪費了一條的時間？
再說了，看江老師這模樣，似乎還未出戲，好像還很沉浸的樣子……
要不……再等等？
就差這一會兒的功夫，江夜那邊，已經來到這場戲的尾聲了。
只見他站在推子前面，手還搭在推子上，嘴角卻在這片詭異的光影中，緩緩向上牽扯。
這給在場的人透露出一個信號：
從現在起，這個口吃了十九年的莊影，在今天晚上，在這片火光和灰燼之中，徹底死去了。
而現在站在這裡的，只是一個想要運用自己的武器復仇的怪物。
這段戲到這裡就已經結束了，因此江夜還保持著微笑的模樣，等待著楊陽喊「咔」。
可等了半天，也沒聽到預想中的聲音。
江夜心頭有些疑惑，又有些不太敢動，只能僵在原地不動，臉上依舊掛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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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觀楊陽那邊，他還沉浸在自己的猶豫當中。
哎呦，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？好糾結好糾結好糾結？
我要是突然喊了「咔」，影響了江老師的狀態怎麼辦？
我要是不喊「咔」，那這燈光出現的意外，又有誰能負責？
旁邊的副導演看了一眼片場中的江夜，又看了一眼眉頭緊皺的楊陽，有些急了，只能在一旁小聲提醒道：「導演，導演……結束了……」
「啊，啊？結束了？」楊陽一怔，猛地意識了過來，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，於是他連忙按下了對講機，「咔！」
聽到他這邊喊，江夜那邊才鬆了口氣，將僵著的臉放鬆了下來。
他活動了一下身子，剛想要離開片場，就見到楊陽一臉自責地朝他快步走了過來。
江夜停在了原地。
楊陽走上前，連連抱歉：
「不好意思啊江老師，剛才道具出了點兒問題，這個燈光壞了，自己都變色了。」
「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，我已經讓道具組的人去看了，沒有影響到您的狀態吧？您看用不用再補一條……」
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的楊陽，江夜的嘴角抽了抽。
主要這事兒吧，其實是他弄的，結果把人家導演和道具組給嚇壞了。
「沒事沒事楊導，不用擔心，我沒事。」江夜連連擺手，看似安撫，實則開脫，「而且這場戲，我感覺配上這樣的燈光變化，效果直接拉滿，要不不用補拍了吧？」
楊陽一愣，隨即大受感動。
瞧瞧，江老師多大度？
明明是道具壞了，卻還覺得能提升演技效果……不，不對！江老師是故意這麼說的，目的是不想讓我們自責！
嗚嗚嗚……江老師太好了。
「江老師……」楊陽的眼眶突然變紅了，語氣也哽咽起來，「我給您當狗……啊不是，那個……我是說，那就聽您的，不補拍了，就用這一條了！」
江夜被嚇得眉頭一跳。
這什麼情況！？
不就是用了點【環境氛圍渲染】嗎？
這怎麼還把導演嚇哭了？
而且他剛才是不是說當什麼狗來著吧？
「呃……行行。」江夜連連點頭，心想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，「那我……先去休息了？」
「嗯嗯，好的江老師，」楊陽揉了一下眼角，趕緊點頭，「您趕緊休息吧。」
江夜眉頭又是一跳，隨即轉過身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。
看來以後【環境氛圍渲染】還是要慎用，畢竟每個導演對於這樣的狀況變化的接受程度不同……
畢竟再整哭了導演，這事兒就麻煩了！
……
日子一天天過著，《啞劇》的拍攝也在大學校園裡穩步推進。
江夜每天的節奏都差不多：早上進組，白天拍戲，傍晚收工。
可他本人的態度，卻讓這所大學裡的學生們徹底瘋狂了。
他不端架子，不擺譜，見到圍觀的學生會主動揮手，偶爾還會在拍戲間隙，走出片場外，跟幾個湊上來的學生聊上兩句。
學生問他演技是怎麼練的，他就說「多挨打就行了」；問他是怎麼保持狀態的，他就說「少睡覺」；問他有沒有女朋友時，他就笑著搖頭，然後就被小李快速拉走了……
這幫大學生們可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話，反正他們每天都雷打不動地守在劇組拍攝區域外面的路上，等著江夜上下班。
而且不光是等，還有人全程直播。
微博上，#江夜大學日常#，#江夜下班圖#等詞條，隔三差五就會掛上熱搜。
今天發的是一張江夜蹲在片場角落啃盒飯的偷拍圖，明天就是他戴著鴨舌帽穿過教學樓走廊的側影。
楊陽帶著劇組眾人，已經對這些偷拍的所有角度都做了一個安全保護，可還是架不住這些學生們「神通廣大」。
於是這些路透照和短視頻就開始在網上瘋狂傳播，每一條的點讚量都在幾十萬起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