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直接翻到了男主角「顧長夜」的人物小傳。
顧長夜,浮雲城底層第八區的野孩子,他身懷異能,卻是最為常見的輔助異能,在這裡堪稱廢柴。
但他的運氣很好,被一個七人小隊收留。
小隊裡的七個人,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異能者,他們相依為命,互相扶持,彼此之間早已成為了家人。
他們把顧長夜當成親弟弟一樣護著。
大哥教他出拳,二哥教他踢腿,三哥教他鎖喉,五姐教他飛針……
那是顧長夜二十歲之前,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擁有的全部陽光。
江夜看著這些文字,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一位溫潤乾淨,天賦平平的少年模樣。
他能想像到,這個少年在哥哥姐姐們的庇護下,笑得多麼沒心沒肺。
可是,劇本的下一頁,畫風驟轉。
顧長夜二十歲那年,高層下達了一場名為「清除計劃」的行動。
仲裁司蕭司座在計劃上簽了名,隱衛統領謝孤舟帶隊,對八人小隊展開了單方面的屠殺。
清除之夜,大雨傾盆。
大哥拼死將顧長夜塞進了廢棄工廠的地下管道里,他躲在黑暗中,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,聽著外面傳來的廝殺聲、慘叫聲、骨頭斷裂的聲音。
他聽著哥哥姐姐們為了引開追兵,一個接一個地戰死。
他聽到了五姐臨死前的一段髒話……最後,只有他活了下來。
他是用七條命換回來的倖存者,也是一個背負著七個亡魂,與整個偽善世界為敵的倖存者。
江夜看到這裡,手停頓了片刻,繼續往下翻去。
時間線一晃過了十三年。
十三年的時間,顧長夜從一隻溫順的綿羊,變成了一頭在極寒雪原上撕咬獵物的孤狼。
他沒有絕頂的天賦,無法覺醒強大的異能,但他卻用自虐的方式,來訓練自己的肉體。
許是哥哥姐姐們的垂憐,令他在第六年時,獲得了機緣,他可以把他熟悉的異能模仿出來,但威力有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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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這也夠了。
從那之後,他就強行去模仿,去復刻那七個死人的成名武技。
大哥的「焚天拳」,二哥的「掃堂腿」,三哥的「鎖喉技」,四姐的「冰鶴」,五姐的「飛針」……
手指骨折了,那就再接上;韌帶撕裂了,那就再拉伸。
三十三歲的顧長夜再次踏入浮雲城時,已經成為了一個身體裡裝滿了七個靈魂的怪物。
人物小傳的最後,用加粗的字體寫了一行批註:「顧長夜每出一招,必會低聲念出那人的名字,以作悼亡。」
江夜看著這行批註,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起來。
他很能共情這種痛。
每一次揮拳,都在撕開自己心底最深處的傷疤;每一次殺人,都在提醒自己,他們都死了,只有我還活著。
這種「倖存者愧疚」帶來的負罪感,能把一個人的精神徹底逼瘋。
顧長夜一個人,帶著七個死人的影子,去向浮雲城最頂端的仲裁司揮刀。
他孤身一人,站在了這個偽善世界的對立面。
江夜「啪」的一聲合上了劇本,聲音把紅姐和小李嚇了一跳。
他們看向江夜,卻見江夜臉色平靜地坐在一旁,臉上不見絲毫波瀾。
可紅姐知道,他這是正在醞釀情緒,完全入戲的前兆。
她看著江夜,問道:「你想接?」
江夜靠在了椅背上,點了點頭:「這種神仙局,錯過會遭天譴的。」
紅姐深吸了口氣:「陳宇和沈舟那邊會同意來做配嗎?畢竟他們現在都是影帝。」
「王林和張三也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大導演了,他們願意聯合執導?」
江夜抬起手,拿起了桌上的手機,解鎖後,將手機遞給了紅姐。
紅姐連忙上前一步接住。
「紅姐,你要知道,戲痴不在乎番位,他們在乎的只有好戲。」江夜沉聲開口,請求道,「幫我聯繫一下三哥,還有王導,再聯繫陳哥和沈舟。」
紅姐握緊了手機,點了點頭:「行,那該怎麼告訴他們?」
江夜轉過頭,看向窗外,直視著外面的太陽,感覺渾身血液都在發燙。
他回過頭,看著桌上的《長夜未竟》。
「你就告訴他們,有個能把人逼瘋的神仙局。」
「問問他們四個,敢不敢來。」
紅姐點了點頭,拿著手機走出客廳,來到陽台,準備去聯絡陳宇、沈舟、王林和張三四個人。
江夜從小李手中接過一杯溫水,仰頭喝了個乾淨。
他把空玻璃杯放在茶几上,拿上劇本,跟留在客廳的小李交代了一句不要讓人打擾他。
小李連忙點頭答應,坐在沙發邊上,守著房門。
江夜轉身走進了主臥,順手反鎖了房門,然後依次拉上床簾,關了燈,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他在腦子中勾勒著顧長夜這個人物的設定。
這個角色的複雜之處,不僅在於心境完全破碎,更在於肉體上需要同時展現出種七種不同的搏殺流派。
他在心底喚出了系統面板,熟悉的面板在眼前浮現,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了起來。
【檢測到劇本角色:倖存孤魂顧長夜。】
【是否開啟沉浸式劇本空間?】
【消耗:5000點共情值。】
儘管消耗共情值已經來到了五千點,但江夜卻沒有半點遲疑,直接給出了確認的指令。
面板上的共情值瞬間扣除五千點,他的意識在這一秒跟著墜落了下去。
重力感消失了,四周一片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。
等到腳踩實的時候,江夜發現自己正站在浮雲城第八區的一條破巷子裡。
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,瘦弱的胳膊上滿是泥灰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,手掌很小,因為平時缺乏營養,骨頭也顯得非常瘦弱,這就是二十歲的顧長夜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一隻寬厚粗糙的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,壓得他的半邊身子往下沉了沉。
「老么,發什麼呆呢?回屋吃飯了。」
江夜轉過頭,看到了身材魁梧的大哥正咧著嘴沖他笑。
大哥的皮膚黝黑,胸口掛著兩道猙獰的舊傷疤,手中提著半袋糙米和兩根變質的肉腸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回破爛的小院子裡,裡面早已擠滿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