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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複製人生

2026-09-23 02:14:34 作者: 南燭炎墨

  二哥嘴裡叼著半根草葉,正蹲在水泥台階上擦拭著皮靴。

  見到顧長夜進門,二哥右腿猛地貼地甩出,直接掃在了顧長夜的腳踝上。

  顧長夜重心不穩,身子往前栽倒,被二哥伸手一把撈了回來。

  「跟你說了多少遍了,走路看著點地面,二哥這招掃堂腿你要是學會了,逃跑沒人追得上你。」

  二哥伸手揉亂了顧長夜的頭髮,咧著嘴,笑出了白牙。

  屋檐底下坐著三哥,他的手中正拿著幾個裝著綠色液體的玻璃小瓶子。

  三哥抬頭打量了顧長夜一眼,嘆了口氣,把藥瓶收進了在懷裡。

  「你這笨腦子,教了你三個月都分不清毒草和解藥,省省心吧。」

  三哥站起身,走了過來,伸手卡住了顧長夜的脖頸,拇指抵在喉管側面。

  「學不會用毒,就練鎖喉,手腕發力向內擰,扣死這裡,別給敵人喘氣的機會。」

  三哥的手勁很大,但落在顧長夜脖子上的時候,卻收了大半的力道。

  四姐坐在屋頂上,手裡握著一根冷氣森森的細長冰棱,她低頭看著顧長夜,手指微動,冰棱在空中划過,徑直插在了顧長夜腳邊的泥地里。

  「老么,看清楚冰棱的落點,下次異獸撲過來的時候,照著它的眼睛打。」

  五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菜湯從廚房走了出來,抬腳踢了二哥一下。

  「你們這幾個當哥哥的,整天就知道拉著老么打打殺殺。」

  

  五姐放下湯碗,從袖口裡摸出幾根細細的鋼針,塞進了顧長夜的手心裡。

  她握著顧長夜的手,帶著他的手腕發力,將鋼針甩向了遠處的木樁。




  六哥和七哥在院子角落裡分著半塊干餅,看到顧長夜過來,直接把大的一半塞進了他的嘴裡。

  顧長夜嘴裡嚼著粗糙的干餅,喉嚨被劃了一下,眼眶卻熱了起來。

  他明明是這八人小隊裡天賦最差的一個,覺醒的異能還是輔助型,沒有任何殺傷力。

  可是沒有一個人嫌棄他,七個實力出眾的異能者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生存本領教給了他,把最好的食物留給了他。

  在這個殘酷的浮雲城底層,這間破爛的小院子就是他全部的世界。

  他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。

  時間到此,突然被推快了。

  清除之夜,在一個大雨傾盆的傍晚降臨了。

  浮雲城最高仲裁司簽發的清洗指令下達,謝孤舟帶著全副武裝的影衛包圍了這處廢棄工廠。

  警報聲大作,連同異能炸裂的光芒,撕開了夜色。

  大哥滿身是血地衝進了內室,一把抓起顧長夜的衣領,將他強行拖向工廠地下的排水管道。

  「大哥,我不走,我要和你們一起打!」

  顧長夜哭喊著掙扎,卻被大哥一記重拳砸在了胸口,整個人倒飛進了狹窄的鐵管深處。

  緊接著,大哥伸手扯過了一個厚重的生鏽鐵蓋,將它壓在管道入口上。

  「老么!給老子閉嘴!捂緊你的嘴巴!」

  「七條命給你墊底,你必須活下去!」

  鐵蓋合攏的縫隙里,灌進來了大哥滴落的滾燙鮮血。

  顧長夜蜷縮在骯髒的管道里,四周滿是腥臭的污水,他抬起雙手,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,半點嗚咽聲都不敢發出來。

  管道外面傳來了一連串的撞擊聲,和骨骼碎裂的脆響。

  大哥的怒吼聲在大雨中迴蕩,隨後是一聲沉悶的倒地聲。

  二哥的掃堂腿踢斷了隱衛的戰刀,卻被另一把長戟穿透了腹部。

  三哥在狂笑中引爆了身上的全部毒素,咽喉卻被沈孤舟的佩刀割開。

  四姐凝聚出來的冰棱被大火融化,冰層崩塌的聲音里滿是絕望。

  五姐在咽氣前,用盡全力罵出了一句難聽的髒話。

  六哥和七哥的身體砸在排水管道正上方的水泥板上,鮮血順著縫隙滴落在了顧長夜的頭頂。


  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平息,雨水沖刷著滿地的屍體。

  顧長夜跪在污水裡,雙手依然按在嘴上,不敢發出一點聲響。

  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的心跳聲。

  所有人都死了,只有他這個最沒用的老么活了下來。

  巨大的負罪感瞬間向他咬來,擊碎了他的神智,壓垮了他的呼吸。

  他在管道中跪了整整三天三夜,直到外面的雨徹底停止。

  從管道里爬出來的時候,顧長夜看著滿地的殘肢和血泥,徹底崩潰了。

  他以頭搶地,痛苦嚎哭,聲帶幾近撕裂。

  他肩挑背扛,將兄姐們的屍身一一安葬,接下來的十三年,就是一場沒有任何光亮的自虐之旅。

  顧長夜逃到了極北的荒原上,找了一間廢棄的防空洞住了下來。

  他身體笨拙,天賦平庸,無法自然地施展出七位兄姐的異能和武技。

  可這人吶,總要失去些什麼,才能得到些什麼。

  於是他找來了粗糙的鐵砂袋,綁在了自己的手腕和腳踝上,開始強行扭轉自己的肌肉習慣。

  他站在凍結的冰瀑布下面,開始練習三哥的鎖喉術。

  手指一次次的脫臼變形,手被凍得腫脹,他卻面無表情地握住石壁,用力一掰,將錯位的骨頭硬生生復位。

  骨頭的咔咔聲,帶起了一層層的冷汗,他卻連哼都不哼一聲。

  為了練習大哥的焚天拳,他赤手空拳砸向堅硬的花崗岩,砸得皮肉綻開,砸得指骨碎裂,砸得鮮血染紅了整面石壁。

  每一次揮拳,他的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大哥倒在血泊中的模樣。

  他咬緊牙關,在血肉模糊的劇痛中,繼續揮出了第二拳,第三拳。

  他的雙腿綁著沉重的鐵條,在雪地里無數次甩出二哥的掃堂腿。

  當腳踝的韌帶撕裂開後,他拖著斷腿在冰原上爬行,等傷口稍微癒合了,他又重新站起來繼續踢。

  他用細線吊起石子,練習五姐的飛針手法,手指抽筋到無法彎曲,他就用冷水強行浸泡,直到手臂徹底失去知覺。

  第六年的時候,在這瘋狂的肉體折磨下,他的體內終於誕生了一絲新的,微弱的異能迴響。

  他可以靠著肌肉記憶,強行模擬出七個人的戰鬥招式了,雖然威力遠不及他們生前,但這具軀體已經變成了一台復刻後的殺戮機器。

  每一次出拳,都是大哥在借他的手發力;每一次掃腿,都是二哥在借他的腿重現;每一次鎖喉,都是三哥的怨魂在扣緊敵人的脖頸。

  他的這具肉體,被七個死人的習慣塞得滿滿當當,唯獨沒有了顧長夜自己存在的痕跡。

  十三年的自虐訓練結束了,沉浸空間的場景開始一寸寸崩解,黑暗再次將意識吞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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