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姐江雪走過來,手中把玩著一根透明的道具冰棱。
「你還嫌棄大哥了?你那毒不髒兮兮的嗎?」江雪白了柳青一眼,然後微笑地看著江夜,「別聽他的,老么,跟我學千冰棱。」
五姐葉輕站在一旁,用鋼針撥了撥自己的頭髮,捂嘴笑道:「你們就別逗他了,我這暴雨梨花針他都還沒學會呢……笨死了。」
二哥趙沉,抱著胳膊,看著他們說道:「我的掃堂腿最實用,遇到危險還能跑。」
六哥陸岩,拍了拍自己的胸口:「遇到危險不用跑,躲在我撼地盾後面就行。」
七哥許風跳了過來,身法靈活,笑嘻嘻地說道:「還是我的無影步最好用,神出鬼沒,來去自如。」
大家圍著江夜,有說有笑。
江夜站在中間,撓了撓頭,跟著大家一起傻笑。
鏡頭緩緩平移,離開了人群,對準了旁邊木桌上的一個酒碗。
酒碗的邊緣刻著幾行字,是沈烈在八人結義時寫下的詩:
「烈陽照長夜,冰鶴渡青蛇。」
「磐石飛針落,山魁追風來。」
「咔!」張三盯著監視器大聲喊道,「非常完美!」
片場裡緊張的氣氛放鬆了下來,整個劇組裡滿是歡聲笑語。
演員們互相開著玩笑,討論著剛才的台詞,工作人員們則在收拾著道具,張三和王林在跟攝影師確認下一個鏡頭的角度。
江夜走出人群,來到片場角落的摺疊椅前坐了下來。
小李很有眼力地走了過來,給他遞來了一瓶礦泉水。
江夜接過後,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,臉上的憨笑消失了。
他把礦泉水瓶放在地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靠著椅背,看著遠處還在說笑的演員們,沒來由地感到一股悲涼感。
這是顧長夜的靈魂,帶給他的情緒感染。
眼前的這些兄弟姐妹們都會死在他的面前,而他將會成為唯一的倖存者。
他現在看到的,不過是一群註定要變成屍體的人。
這如何不悲?
他輕嘆了口氣,坐在原地,漸漸出了神。
陳宇站在離江夜不遠的地方,手中拿著劇本,眼睛卻在看著江夜。
恰巧此時,沈舟向他走了過來,站在陳宇旁邊:「嘿,想什麼呢?」
陳宇回過神來,下巴往江夜那裡點了點,壓低聲音說道:「你看他。」
沈舟順著陳宇的視線看了過去,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江夜:「看到了,又能怎?」
陳宇沒有理會沈舟的爛梗,只是皺著眉頭說道:「他入戲有點深了,他現在笑得越燦爛,我這心裡就越發毛。」
「我跟他演過兩次對手戲,每一次都是,前面的溫馨演得很甜,但一到後面,就會撕裂得很痛苦。」
沈舟靜靜地聽著,沒有說話。
「唉……我現在就怕,等到我們拍對峙的戲時,這小子再把我們的皮給剝了,那咱倆算是丟了大人了。」陳宇嘆了口氣。
沈舟低下頭,摸了摸手中的劇本,再抬起頭時,眼神已經變得深邃起來。
他看著江夜的背影,低聲回應著陳宇,也是在回應著自己。
「那就讓他來剝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他能把骨頭剔到什麼程度。」
陳宇看了沈舟一眼,嘴角微揚:「你也不是個正常人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沈舟也笑了。
兩人收回視線,繼續看起了劇本,誰都沒再去提江夜。
畢竟他們自己,也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。
……
拍攝進程很順利,幾天後的一個晚上,劇組來到了浮雲城郊外的廢棄工廠,開始布景。
道具組準備了人工降雨機,並將其檔位開到了最大,模擬出暴雨的天氣。
雨水砸在廢棄的鐵皮屋頂上,噼啪作響。
按照通告單上的計劃,今天要拍攝的是十三年前的「清除之夜」。
這一年,顧長夜二十歲。
今夜發生的一切,將會是顧長夜一生的轉折點。
拍攝前,江夜站在那個狹小的地下管道入口旁,指著管道底部:「再往裡面加點水。」
道具組明顯愣了一下,沒反應過來。
「往裡面加髒水、泥巴、鐵鏽水,總之讓它越髒越好。」江夜語氣平淡地補充道。
道具組長轉過頭看了一眼王林和張三。
張三衝著他點了點頭:「就按他說的做。」
道具組照做了,一桶桶渾濁的泥水很快便倒進了管道里。
江夜見狀,隨手拿起一根鋼管,順著管道系了下去,試了一下水位。
水位已經能沒過一個成年人的膝蓋了。
他滿意的點了點頭,轉過身,對著張三比劃道:「三哥,可以開始了。」
張三坐在監視器後,深吸了一口氣,舉起對講機:「各部門就位。」
「《長夜未竟》第七十一場,血夜屠殺。」
「Action!」
場記板打響,已經按照各自站位站好的演員們,紛紛動了起來。
暴雨中,八人小隊遭遇了單方面的屠殺,一切原因都是蕭司座在清除計劃上簽了名。
很快,高層派來的隱衛,追著血腥味趕到了。
沈舟穿著一身黑色的隱衛服,臉上戴著半張鐵面具,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神。
他手中握著一把長柄唐刀,身後帶著數十名黑衣隱衛,將這座廢棄工廠團團包圍。
殺戮直接開始了,七人將顧長夜護在身後,且戰且退。
大哥沈烈滿身是血,左臂上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,血液被雨水沖刷而下。
他退到了地下管道的入口處,而江夜就站在他的身後,大喊出聲:「大哥,我不走,我要和你們一起打!」
他的聲音中還帶著二十歲少年的天真與驚恐。
沈烈猛地轉過身,一把揪住江夜的衣領,右拳緊握,一記重拳砸在了江夜的胃部。
江夜瞬間弓起了身體,連痛呼聲都發不出來。
沈烈鬆開手,江夜失去了平衡,整個人跌入了身後的地下管道中,徑直掉進了泥水裡。
泥漿濺起,糊住了他的半張臉。
他猛地站起身,抬起頭看向上方。
雨水沖刷著沈烈臉上的血跡,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江夜,怒吼出聲:「老么!給老子閉嘴!聽話!捂緊你的嘴巴!」
沈烈的聲音穿透了暴雨,砸入了廢棄管道中。
「七條命給你墊底,你必須活下去!」
說完,沈烈單手抓住旁邊一塊厚重的生鏽鐵蓋。
可這個鐵蓋邊緣早已長滿了倒刺,他一伸手,鐵刺便直接刺破了他的手掌。
沈烈卻毫不在意,他用力一拉。
鐵蓋緩緩移動,遮擋住了上方的光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