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的瞳孔瞬間收縮,心臟漏跳了一拍,血液瘋狂地沖刷著他的耳膜,嗡嗡作響。
整個神經系統在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。後背的肌肉也緊繃了起來。
可是,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
平日裡只要感受到外界的敵意、審視或者危險,就會自行向外擴散威壓的【反派氣場威懾】,在這一刻竟跟死了一樣,毫無反應。
這項被動竟然沒有觸發?!
這怎麼回事?!
他的身體完全處于震驚與戒備的狀態,可系統賦予的光環,卻沒有激起半點漣漪。
季雲舟看著江夜這副隨時準備暴起搏命的架勢,臉上沒有半點波瀾,他甚至都沒有挪開腳步去防備。
只見他撐起了身子,轉回身,慢悠悠地重新走回了江夜的對面坐了下來。
他挽了挽袖子,端起茶杯,再次抿了一小口茶水。
「別緊張。」季雲舟放下杯子,抬眼看著江夜,笑了笑,手掌在身前擺了兩下,示意江夜放鬆,「如果我真的要害你,你早就在拍《罪罰》的時候,就被我送進研究室的解剖台了。」
江夜沒有動,心臟跳得更厲害了。
原來,他從《罪罰》開始前就已經注意到我了!
屋子裡的氣氛沉甸甸地壓在兩個人的肩膀上,讓江夜有些喘不過氣。
他強行壓下腦子裡翻滾的震動,吐出了一口濁氣,心神清醒了幾分。
他不能在這間屋子裡動手,而且季雲舟說的半點沒錯。
憑對方的能量和如今在娛樂圈的神秘地位,如果真的要動他,早在橫店醫院搶救的時候,就有上萬種方法讓他死得無影無蹤。
江夜慢慢鬆開了手指,抬起頭,聲線冷了下來:「你到底是誰?」
季雲舟看著他,沒有立刻接話。
江夜盯著季雲舟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再次追問:「你為什麼會知道它的存在?」
季雲舟垂下了眼帘,伸手點了點茶盤的邊緣,忽然開口:「它在你的腦子裡,叫什麼名字?」
江夜的眼皮跳了一下,他腦海中的系統面板依舊沉寂著,沒有警報,也沒有亂碼,沒有出現任何提示。
這種平靜,反倒是默認了要讓他在今天得到「真相」一樣,也證明了面前這個人的危險。
江夜遲疑了兩秒,他看著季雲舟這張沒有惡意的臉,最終還是開了口。
「反派共情。」
四個字吐出來的時候,屋裡又安靜了片刻。
季雲舟聽完這四個字,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,眼眸深處浮現出了一抹追憶與滄桑。
他把茶杯放回桌上,靠回椅背里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反派共情……」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「改成了這個名字麼……」
江夜皺緊了眉頭,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
季雲舟抬起頭,迎上了江夜審視的目光,語調放得很慢。
「因為在年輕的時候,我的腦海里,也曾住過這麼一個東西。」
江夜的心臟再次漏跳了一拍,他的瞳孔放大,死死盯著對面的男人。
季雲舟的臉上沒有得意,也沒有戲謔,只有經歷過歲月洗禮後的平靜。
「不過,他當時在我的腦子裡,不叫『反派共情』。」季雲舟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的鏡架,「它的名字,叫『因果預演』。」
江夜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,後背瞬間冒出了冷汗。
因果預演。
單是聽這四個字,就足以讓他神經緊繃了。
季雲舟看著江夜變了顏色的臉,繼續平緩地敘述道:「二十年前,我跟你現在差不多大,也是個削尖了腦袋,也想在這個行業里混出頭的無名小卒。」
「可我天生就不會共情,沒有普通人感知情緒的渠道。」
「但演戲需要的就是共情,需要的就是沉浸。」
「我本以為我已經與這個行業無緣了,可在某一天,這個東西就突然出現在了我的腦海深處。」
「它給了我一個能力。」
「每一次拿到劇本,只要我合上眼,它就能讓我在腦海里提前走完這個角色的一生。」
江夜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。
這不就是……沉浸式劇本空間嗎?
季雲舟撫摸著茶杯,繼續敘說著往事。
「它讓我親身去經歷了角色的每一次選擇,去承受那個角色的生老病死,走完那個角色的全部因果結局。」
「無論是做個權傾朝野的閹臣,還是做個可悲的灰人,我在那個空間裡,活了數十次。」
「當我重新睜開眼睛面對鏡頭的時候,我已經不是在表演了。」
「我就是角色的那個本人。」
季雲舟說到這兒,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意。
「在當時的那個圈子裡,別人都以為我是天賦異稟,以為我是戲瘋子。」
「他們捧我、尊我,給了我能拿到的所有榮譽。」
「我也憑藉著這個東西,走到了這個行業的最高處,解決了我的共情。」
江夜一言不發地聽著,掌心裡全是汗水。
這套邏輯,他太清楚不過了。
他能夠在這個世界裡,一次次地壓下那些老戲骨,靠的也正是這種用靈魂去經歷角色的殘酷體驗。
「後來呢?」他沉聲問了出來。
季雲舟的眼神沉了下去:「後來,在兩三年前。」
「沒有任何預兆,也沒有任何警報。」季雲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,「他就這麼詭異的,直接從我腦子裡消失了。」
江夜的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:「消失了?」
「對,徹底不見了。」季雲舟點了點頭,「就像它當初莫名其妙的出現一樣,它走的乾乾淨淨,沒有帶走我演戲的本領,也給我留下了感知情緒的能力,但卻斬斷了我和那個空間的全部連接。」
「不過,在它徹底離開我的腦海時,它留給了我一道指引。」
季雲舟的身子微微前傾。
「這是一股殘留在意識深處的指引感,很微弱,但卻一直在告訴我,它還沒有離開這個世界。」
「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,換了一個活物,去繼續它的旅程。」
江夜的大腦迅速超負荷地運轉起來,飛速地拼湊著所有的線索。
兩三年前,這個時間節點正是他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的時刻。
也正是他在那個陰暗的地下室里,因為絕症瀕臨死亡,生命倒計時只剩下三天的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