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低下頭，看了一眼樓下的街道。
如今的娛樂圈已經不太吵鬧了，病情也緩和了幾分。
他的手腕微微向下壓，拇指往上一頂，硬幣便在半空中快速翻轉起來。
等到到達最高點時，又開始向下墜落。
他伸出右手，掌心朝上，「啪」的一聲輕響，硬幣落在了他的掌心。
他轉過頭，目光越過陽台的欄杆，看向了東方的天空。
在那裡，夜幕正在悄悄褪去，破曉的微光正在一點點撕開黑暗，新的一天即將到來。
江夜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，眼中的神采越發明亮，其中的迷茫盡散，帶著無人撼動的堅定。
他在心中念道：
「我曾經是為了活命而演鬼。」
在過去的日子裡，死亡的陰影時刻籠罩著他，他別無選擇，只能去演這些沒人願意接的爛攤子，只能去逼迫自己共情那些極端的惡。
彼時的他，是一個求生者，是一個被系統驅趕著往前跑的可憐蟲。
他收起手臂，將手插進大衣口袋，讓硬幣重新落回袋中。
他迎著清晨的第一縷冷風，站直了身體，脊背挺直。
「但現在，我願意做這人間不死的惡鬼。」
「只要這世上還有意難平的劇本，還有需要被看見的靈魂。」
「我就會一直站在聚光燈下。」
「為這人間，鑄一把最痛的劍。」
第一縷陽光穿破了雲層，照在了他的臉上。
江夜閉上了眼睛，感受著陽光的溫度。
這一刻，他涅槃重生，成為了真正主宰自己戲台的，神。
……
大年初一早上九點，燦爛的陽光穿過落地窗，灑在了別墅的客廳里。
陽光照亮了屋內的每個角落。
客廳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四個人，昨晚喝了不少白酒，空酒瓶散落在茶几周圍。
張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正中央，右腿搭在沙發邊緣，懷中還抱著一個灰色的靠枕。
陳宇蜷縮在長沙發的角落裡。
王林靠在單人沙發上打著呼嚕，身上還披著陳宇的外套，呼嚕聲一陣高過一陣。
沈舟背靠著茶几底座睡著了，他的手中還捏著一個倒空的酒杯。
屋子裡的酒氣，即便開著窗戶也散不盡。
張三翻了個身，不小心壓倒了地上的一個空酒瓶，酒瓶滾了出去，撞在桌腿上，發出了一聲脆響。
他皺起了眉頭，忽然覺得腦袋很痛。
宿醉的後遺症讓他口乾舌燥。
他睜開眼，天花板的吊燈晃得他又重新閉上了眼，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用力撐著地毯坐了起來。
他晃了晃腦袋，咂了咂嘴唇，右手習慣性地摸向褲兜，掏出手機，按下了電源鍵，重新開機。
屏幕亮起，他眯著眼看清了時間。
已經是早上九點十分了。
他順勢點開了桌面上的實時電影票房軟體，發現大年初一零點場的數據已經更新了，只不過網絡有些卡，現在一直在轉圈。
張三咽了一口唾沫，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中心，心中隱隱期待著這個結果。
他們把一部全員死絕的悲劇放在大年初一，這本就有違電影市場的規律，可他們還是放了，但要說內心沒有擔心，是不現實的。
十秒後，頁面刷了出來，一行加粗的紅色數字停在了榜首。
張三的呼吸一滯，他把手機湊到眼前，瞪大了眼睛，再次看向那行數字。
《長夜未竟》，零點場票房，上座率百分之九十八，數字後面跟著一長串的零。
而排在第二名的賀歲喜劇，則被甩開了十倍差距。
張三張大了嘴巴，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從地毯上直接蹦了起來。
「臥槽！」
他這聲尖叫，直接劃破了客廳里的寧靜，震碎了宿醉後的昏沉。
「爆了！」
「老子成神了！」
張三捧著手機在客廳里又蹦又跳，一邊跳著「科目三」，一邊大吼大叫。
陳宇被這聲吼叫震得滾下了沙發，「撲通」一聲，他發出了一聲痛鳴。
「哎呦……」他揉著腰爬起來，「張大爺，你大早上發什麼瘋！」
王林的呼嚕聲停了，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。
沈舟也睜開了眼睛，揉著脖子，皺著眉看向張三。
只見張三衝到陳宇面前，一把揪住了陳宇的衣領，把手機懟到了陳宇的鼻尖上。
「老陳你看！你看這個數字！」
陳宇不耐煩地推開了他的手，定睛看去，表情瞬間僵住了。
他一把搶過張三的手機，用手指點著屏幕上的數字，從左到右數了一遍位數。
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張三，連連後退了兩步。
「這數據……這麼離譜？！」
王林見狀不對，隨即快步走了過來，一把扯過陳宇的胳膊，探頭看向屏幕。
然後，他的手也抖了起來，他指著第一名的位置。
「斷層了。」
「排片率百分之四十，票房占比百分之八十。」
沈舟也走了過來，他沒有說話，直接從陳宇手中抽出手機，退出了票房軟體，點開了微博。
熱搜榜單第一名：《長夜未竟》。
後續幾條也都跟《長夜未竟》和他們有關。
沈舟隨便點開了一個詞條，滿屏的留言便跳了出來，他順著屏幕往下看去，只見網友們在評論區里瘋狂地發泄著情緒。
「我昨晚看完零點場走不出來了，太好哭了。」
「大年初一在影院裡哭成狗。」
「顧長夜坐在篝火旁的背影，太難受了，我一整晚上都沒睡著。」
「江夜你賠我眼淚。」
沈舟退出微博，眨巴了兩下眼睛，又點開了開分網的網站，看了一眼上面的分數。
9.7分。
而底下的評論區則是一片哀嚎。
全網都呈現出了一種全民致郁的狀態，無數人都留下了長篇影評。
他們控訴編劇的殘忍，也心疼顧長夜的遭遇，更讚美江夜的表演。
更有甚者，正在高呼全民朝拜。
沈舟抬起頭，看著面前的三個老男人，眼底燃燒出了狂熱的光芒，他低聲開口說道：「我們做到了。」
張三激動地在原地轉圈，找不著北。
「我們把大年初一的檔期打穿了！」
「那些搞合家歡的資方全被壓下去了！」
「沒人能攔得住我們了！」
陳宇深吸了口氣：「是啊，這數據也太恐怖了，可以說是華國影史的新紀錄了。」
「不過估計，今天過後的票房會更可怕。」
王林捂住臉，既有些羞恥，又有些興奮。
「我是真沒想到，咱們拍了一部悲劇，居然能拿了春節的票房冠軍。」
這四個加起來已經直逼一百六十歲的男人抱在了一起。
他們大笑著，用力互相拍打著對方的後背。
張三的眼淚都笑了出來，陳宇緊緊抓著沈舟的胳膊，王林則在原地跺腳。
就在這時，廚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只見江夜從中走了出來，他的手中還端著一個木製托盤，托盤上放著四杯剛榨好的熱豆漿，旁邊還碼著一碟白面肉包子。
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棉質居家服，走得穩穩噹噹。
他停下腳步，看著客廳中抱成一團的四個男人，眉尾翹了起來，眼神略帶嫌棄。
「你們這是……在幹嘛？」
「我先跟你們說，我這是私宅，是正規場所，不要亂來……」
四人：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