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人聽完江夜的話，立馬互相推開了彼此，保持著安全距離。
江夜見狀，笑得更開心了，跟得逞的狐狸一樣。
他端著托盤走向茶几，用腳撥開了擋路的空酒瓶，把托盤平穩地放在了玻璃桌面上。
豆漿冒著白色的熱氣，肉包子散發著香味。
他沒有去問票房成績，只是抽出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手，端起了自己的那杯豆漿，喝了一小口，然後招呼道：
「三哥，陳哥。」
「這大年初一的，吃點熱乎的再瘋吧。」
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，皆是大笑了一下，隨即便轉過身來，看著站在陽光中的江夜。
他站在初一早晨的陽光里，左手邊放著創造神跡的數據，右手邊則站著四個為戲瘋魔的摯友。
他面容平靜，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。
張三快步走了過來，拿起一杯豆漿：「老弟，你一點都不激動？」
「這可是影史第一啊！我們已經把內娛的天都掀翻了！」
江夜咽下包子，輕笑了一下：「意料之中的事，觀眾看得懂什麼是好戲。」
陳宇也走了過來，拿起包子咬了一口：「咱們這也算是把內娛的格局改變了，流量為王的時代徹底結束了。」
沈舟端起豆漿喝了一口：「他們以後選演員，只能拿你的標準去要求了，資本也得看觀眾的臉色行事。」
王林在一旁連連點頭。
江夜喝完最後一口豆漿，放下杯子，看著窗外的海城風景。
「這將是一個好時代，一個屬於真正演員的大航海時代。」
張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。
「對！大航海時代！」
「所以老弟，下一部戲咱們搞什麼？」
陳宇湊了過來：「我隨時待命。」
沈舟把空杯子放下：「算我一個。」
江夜看著這幾個老男人，又轉頭看向自己放在書桌上的幾個庫存劇本。
「吃完飯再說。」
「今天初一，好好過個年。」
眾人紛紛點頭稱是，隨即便進入了新的狂歡。
……
時間走得很快，距離《長夜未竟》在大銀幕上引爆全網眼淚，已經過去了很久了。
江夜的名字在內娛早就換了含義，他超越了頂流的範疇。
華語影壇把這個名字供在最顯眼的位置上，全球演藝界的同行提起他時，都會在前面加上敬語，資本更是無法再對他指手畫腳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投資方，到了他面前，只敢遞上空白支票。
各大主流獎項的評委會也放棄了用獎盃來定義他的價值，因為他演出的每一個角色，都在改寫評獎的標準。
他成為了「戲」的代名詞。
只要他站在鏡頭前，那個世界就是真實的。
海城東城區的別墅里，日子過得很安靜。
初夏的陽光正好，微風不燥。
小李站在陽光房外的大陽台上，拿著一個小噴壺，打理著花架上的幾盆綠植。
他伸手剪掉了一片枯黃的葉子，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，動作放得很輕。
江夜就在陽光房裡看書，他絕不會弄出多餘的噪音來。
可事與願違，就在這時，門鈴忽然響了。
小李眉頭皺了一下，連忙放下手裡的噴壺，快步穿過走廊，來到了玄關處。
不用通過貓眼看，他都知道這來人是誰。
因為敢在這個時候直接按門鈴的，也就那幾個人。
小李壓下門把手，拉開了大門。
紅姐踩著高跟鞋，大步走了進來，走路生風，而他的懷中還抱著一摞厚厚的A4紙裝訂本。
這些劇本堆在一起，足足有半米多高，壓得她走路都有些喘氣。
「紅姐。」小李見狀，趕緊迎了上去，伸手去接她懷中的東西。
紅姐沒有推辭，直接把一摞劇本全塞進了小李的懷裡。
「拿穩了。」她甩了甩髮酸的胳膊，「這些可都是全行業最頂尖的編劇，熬幹了心血寫出來的劇本。」
小李被這重量壓得往下沉了沉，趕緊抱緊，然後側過身讓開路：「江老師在陽光房。」
紅姐換了雙鞋，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，直接邁步走到了陽光房。
小李抱著劇本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。
兩人來到了陽光房門前，此時陽光房的玻璃門開著一半，微風從外面吹進來，拂動著白色的紗簾。
江夜正坐在陽光房正中央的一把藤椅上，他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棉質白襯衫，衣袖卷到了手肘處，手中還捧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，他看得正入神。
紅姐走進去，沒有放輕腳步，她走到江夜旁邊的圓桌旁，轉身看著跟進來的小李。
「放這兒吧。」她指了指桌面。
小李把那一摞劇本直接放在了玻璃桌面上。
江夜的視線從手中的書上移開，落到了劇本上，他合上手中的書，放在了一邊。
「紅姐，你這是搬了座山過來？」他靠著椅背，開著玩笑。
紅姐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「江大爺，這可不是山。」她伸手指著那一摞劇本，「這是你的催命符。」
江夜笑了笑，沒有接話，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紅姐看到他這副悠閒的樣子，氣不打一處來。她敲了敲桌面，提高了音量。
「你的長假又休了半年了。」
「半年！」
「粉絲們在網上天天艾特我，我都快被他們罵化了。」
「他們說天宇娛樂把你雪藏了，說我把你關起來了。」
紅姐掏出手機，點開幾個頁面，在江夜面前晃了晃。
「張三和王林這倆老東西更過分，他們天天給我打電話催。」
「早上打，中午打，半夜還打！我跟我愛人玩一會兒也得打！沒完沒了！」
「問我你到底什麼時候出山，說他們手裡攢了好幾個能拿大獎的本子，就等著你點頭。」
「我說他們跟你關係這麼好，為什麼不直接打你的電話？這倆老東西卻說怕打擾你！他媽的！我就不怕被煩著了？！」
江夜把茶杯放了回去，視線又落回了那摞劇本上，看著氣急敗壞的紅姐，笑著問道：「他們急什麼。」
「他們能不急嗎？」紅姐拍了拍最上面的幾個本子，「你再不接戲，整個影視圈都得停擺了。」
她說著，站起身來，隨手抽出最上面的三四本劇本，攤在了江夜面前。
「我今天把業內評級最高的S+級項目，全給你搬來了。」
「你看這個。」紅姐點著第一本，「賽博朋克背景，主角是一個一手遮天的暴君，為了維持統治，用腦機接口控制了整個底層貧民窟。」
「他把所有人都變成了沒有痛覺的機器去開採資源，最後被起義軍推翻，他在高塔上引爆了核心，拉著整座城市陪葬。」
紅姐又翻開了第二本。
「這個是民國諜戰題材，雙面間諜。」
「他表面上是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，背地裡卻是情報頭子。」
「他親手把自己的未婚妻送上了刑場，只為了掩護一條假情報。」
「可最後，他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，到死都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。」
紅姐把這幾個劇本全都推到了江夜手邊。
「全都在這裡了，全都是你要的那種反派大男主。」
「惡得徹頭徹尾，無可救藥，連個洗白的餘地都沒有。」
「您老人家受累，看看？」她盯著江夜，語氣揶揄。
小李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些劇本的名字，咽了口唾沫。
這些角色隨便挑出來一個，都能讓觀眾在電影院裡哭瞎眼睛。
他已經能預感到，如果江夜接下這些角色，網絡上又會掀起多大的風暴。
江夜坐在躺椅上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，目光從劇本封皮上一一掃過。
然後他伸手拿起了最中間的一個劇本，沒有翻開扉頁去看裡面的內容，而是用手指在封皮上慢慢摩挲起來。
紅姐和小李屏住了呼吸，看著他的動作，心中卻已經有了猜測，江夜這是已經做出了決定。
江夜停下了動作，拿著劇本緩緩抬起頭，越過了眼前的玻璃桌，越過了陽光房的牆壁，直直地看向了前方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別墅，穿透了海城的天空，看向了某個維度的存在。
江夜的下巴微揚，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反派微笑，極具迷人，又極具壓迫感。
這個笑容讓站在旁邊的紅姐和小李，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。
江夜看著虛無的方向，輕聲低語道：「下一個故事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「你們，準備好眼淚了嗎？」
陽光斜斜地灑進陽光房裡，打在了他的側臉上。
一半在光明里，一半在陰暗中。
就在他這句話落下的同時，虛空中，一句清晰的畫外音傳了出來。
「咔！」
「《反派殺青未遂》，殺青！」
……
（本書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