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戲散場,范德彪溜達回東跨院,灶台上李桂蘭蒸的饅頭還溫著。
他抓起一個,兩口下去就沒了,又抓起一個,又是兩口。一口氣啃了七八個,肚子裡有了底。
往床上一倒,他閉上眼,心裡默念簽到。
【叮——簽到成功。獲得:格鬥精通】
一股熱流從頭頂灌到腳底,像是有人把幾十年的打鬥經驗直接塞進了腦子裡。
關節、發力點、重心轉換、各種招式的拆解與反制——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一樣。
范德彪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身上一拽,閉上了眼。不一會就睡得跟死豬似的。
中院賈家,卻有人睡不著。
賈家的屋子雖然不大,但隔成了里外兩間。
裡間是賈東旭和秦淮茹小兩口睡,外間是賈張氏的炕——棒梗從小就跟著奶奶睡,這會兒正蜷在賈張氏身邊,小腳丫蹬著被子,睡得呼呼的。
這會兒,裡間傳來賈東旭沉悶的鼾聲,一聲接一聲。秦淮茹也沒出聲,應該是睡著了。
外間的炕上,賈張氏翻過來覆過去,折騰了不知道多少回。
她睜著眼,盯著頭頂的房梁,眼前翻來覆去全是老王那張憨厚的臉——那滿桌的紅燒肉、鹵豬蹄、醬肘子,那油亮亮的湯汁,那撲鼻的肉香,一想起來嘴裡就泛口水。
可緊接著,另一張臉也浮了上來。
老賈。那張瘦削的臉,那雙粗糙的、滿是老繭的手。
賈張氏喉頭一緊,輕輕掀開被子,她下了炕,趿拉著鞋,走到牆角那個老舊的柜子前。
拉開抽屜,從最底下摸出一塊紅布包著的東西。
裡間的炕上,秦淮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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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她微微眯起一條眼縫,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看見婆婆從抽屜里摸出一塊紅布包著的東西,捧在手裡,慢慢走回炕邊坐下來。
紅布一層一層揭開,露出一塊木牌位。
秦淮茹心裡一跳——老賈的牌位。
賈張氏把牌位捧在手裡,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,那張平日裡潑辣到能把房頂掀翻的臉上,此刻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「老賈啊……」她開了口,聲音壓得極低,低到像是怕驚醒了什麼,「我對不起你啊。」
秦淮茹屏住了呼吸。
「我一個人把東旭拉扯大,給他娶了媳婦,孫子也抱上了……」賈張氏的聲音斷斷續續,像是在跟老賈交代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這些年,我真的……累了。」
她頓了一下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我不是沒想過,就這麼守著,守到死,下去見你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她低下頭,看著手裡那塊木牌位,眼眶泛紅了。
「可是老王那人……他是真心實意的。家底厚,捨得給我吃肉,頓頓紅燒肉、鹵豬蹄、醬肘子……老賈,你不知道,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幸福過。」
秦淮茹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。
她腦子裡飛快地轉——范德彪這些天一直請婆婆吃飯,吃的就是這個老王的?
「我守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想過這些事。可德彪那小子說得對,我才四十多歲,正當年,後半輩子還長著呢……」
德彪。又是范德彪。
秦淮茹的眉頭在黑暗中微微皺了一下,但身子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沒亂。
賈張氏抬起頭,眼神有些渙散,像是在跟虛空中的老賈對視。
「老賈,你不會怪我吧?」
牌位沒有回答她。
賈張氏伸出手來回撫摸著牌位,然後又用紅布一層一層包好,放回抽屜最底下。
她坐在炕沿上,發了很久的呆,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棒梗,小孫子睡得正香,嘴巴微微張著,臉蛋紅撲撲的。
又看了一眼裡間的方向——東旭的鼾聲還在繼續,一聲接一聲。
「東旭啊,媽不是要走……媽就是想……後半輩子,也能有口熱乎飯吃。」
「棒梗啊,奶奶不是不疼你了……奶奶就是……也想有人疼。」
賈張氏自言自語著,她抹了一把臉,深吸一口氣,重新躺回炕上,輕輕把棒梗露在外面的小腳丫塞進被窩裡,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
秦淮茹閉上眼睛,把剛才聽見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緊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賈張氏就起來了。
這在賈家可是稀罕事。平日裡賈張氏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來,今兒卻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,而且動靜還不小——翻箱倒櫃地找衣裳,把櫃門摔得砰砰響。
棒梗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坐起來,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:「奶奶……」
賈張氏趕緊走過來,摟著棒梗哄了兩句:「乖孫,奶奶出去一趟,你一會兒找你媽去。」
棒梗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,又倒回炕上,蜷在被窩裡接著睡。
裡間,賈東旭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坐起來,一臉迷糊。
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,天剛亮,又看了看身邊——秦淮茹已經醒了,正靠在炕角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媽這大早上折騰啥呢?」賈東旭嘟囔了一句。
秦淮茹沒接話。
外間的動靜越來越大,櫃門開合的聲音、衣裳抖開的聲音。
賈東旭披了件外套,掀開門帘走到外間。
他媽正對著鏡子攏頭髮,換了件平時捨不得穿的藍布褂子,臉上還抹了點胰子,聞著香噴噴的。
賈東旭看愣了。
他媽這是……要出門?還打扮上了?
「媽,您這是要去哪兒啊?」他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賈張氏頭都沒回:「出去一趟。」
「去哪兒啊?」
「你管我去哪兒。」賈張氏把褂子整了整,瞥了他一眼,「你上你的班去。」
賈東旭張了張嘴,還想再問,賈張氏已經拉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門「咣當」一聲關上了。
賈東旭站在外間,愣了好一會兒,低頭看了看蜷在被窩裡的棒梗,又掀開門帘回了裡間。
「你聽見沒有?」他壓低聲音,「我媽這是……怎麼了?」
秦淮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才慢慢開口:
「昨兒晚上,媽半夜起來,抱著爸的牌位,說了好一陣子話。」
賈東旭愣住了:「說啥了?」
秦淮茹看了他一眼,抿了抿嘴,把昨晚聽見的一五一十說了。
賈東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從疑惑到震驚,從震驚到鐵青,最後整個臉都黑了下來。
「你是說……范德彪在給我媽找老伴?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拳頭已經攥得咯吱響。
「我是聽見這麼說的。」秦淮茹的語氣還是平平的,「具體怎麼回事,我也不知道。」
賈東旭猛地站起來,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,一拳頭砸在桌子上:「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那小子沒安好心!」
「你小聲點。」秦淮茹皺了皺眉,「棒梗還在外間睡著呢。」
賈東旭越說越氣,一把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。
「你幹什麼去?」秦淮茹叫住他。
「我去找范德彪!」
「你找他說什麼?」秦淮茹站起來,擋在他面前,「你有證據嗎?媽承認了嗎?」
賈東旭被噎住了。
「就算他真在給媽介紹對象,」秦淮茹看著他,「那也是媽點頭同意的。你去找范德彪,媽能向著你?」
賈東旭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他梗著脖子。
秦淮茹沉默了兩秒,壓低聲音:「跟上去看看。」
「跟上去?」
「對。」秦淮茹往窗外看了一眼,「媽剛出門沒多久,咱們跟在後頭,看看她到底去哪兒,見什麼人。看清楚了,再說後面的事。」
賈東旭猶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:「行。」
他低頭看了看外間的方向——棒梗還在炕上蜷著,沒醒。
「走,先把棒梗抱師傅家去,」賈東旭一邊穿外套一邊說,「我順道讓師傅幫我請個假。」
秦淮茹點了點頭,抱起棒梗,跟著賈東旭出了門。
兩人來到易中海家門口。賈東旭抬手敲了敲門。
開門的是易中海,正端著粥碗,嘴裡還嚼著東西。一大媽跟在後頭。
「師傅,師娘,」賈東旭臉上堆著笑,「麻煩您幫忙照看下棒梗,我跟淮茹出去辦點事。」
一大媽一眼就看見秦淮茹懷裡抱著的棒梗,趕緊伸手接過去:「喲,棒梗還沒醒呢?行行行,放我這兒,你們放心去辦事。」
易中海放下粥碗,看著賈東旭:「什麼事兒啊?這一大早的。」
「師傅,我今兒有點急事,去不了廠里了,」賈東旭搓了搓手,「您幫我請個假。」
易中海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秦淮茹,兩口子都穿戴整齊、神色匆匆,確實像是有事的樣子。他點了點頭:「行,我幫你跟主任說一聲。。」
「謝謝師傅!」賈東旭連忙點頭。
兩口子出了易中海家的門,加快腳步往院門口走。
遠遠看見賈張氏圓滾滾的背影已經走到胡同口了。兩人對視一眼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