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大媽並排蹲在老太太門口,吐得昏天暗地,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。
這時候,劉光天和劉光福哥倆剛從外面回來。
劉光天遠遠就看見兩個大媽蹲在那兒吐。
「媽,你們這是怎麼了?」他湊過來問。
二大媽抬起頭,臉白得跟紙似的,聲音都在抖:「後院老太太……在屋裡……吃那東西……滿嘴都是黃的……」
劉光天一愣:「什麼東西?」
二大媽張了張嘴,說不出那兩個字,只一個勁兒擺手:「你自己看……你自己看去……」
劉光天好奇心起來了,躡手躡腳走到小屋門口,探頭往裡一瞅——
老太太正摳出一塊榴槤肉往嘴裡塞,滿嘴黃糊糊,還「吧唧」著嘴。
劉光天的臉,「唰」地綠了。
他猛地縮回頭,轉身就跑,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:
「不好了!不好了!後院老太太吃屎了!滿嘴都是黃的!」
這一嗓子,跟炸雷似的,整個院子都聽見了。
前院。
閻埠貴正端著茶缸子坐在門口,聽見這一嗓子,手一抖,茶水灑了半褲腿。
「什麼?!」他騰地站起來,眼鏡差點掉了。
三大媽從屋裡探出頭:「誰喊的?吃什麼?」
「說是老太太……吃……」閻埠貴說不出口,拔腿就往後院跑。
三大媽愣了愣,也跟了上去。
傻柱正在灶台前忙活,聽見喊聲,手裡的鏟子停了:「什麼玩意兒?」把鏟子一扔,擦了把手,也跟著往後院跑。
許大茂剛從外面回來,進院門就聽見這一嗓子,愣了一下,然後樂了:「喲呵,還有這事?」三步並作兩步,跑得比誰都快。
中院、前院的人,呼啦一下全往後院涌。
張小花第一個殺到後院的時候,門口才稀稀拉拉幾個人。她是第一波。
「讓讓讓讓!」她仗著身板往門口一擠,探頭往裡一看——
聾老太太坐在炕沿上,滿嘴滿臉黃乎乎,手上衣襟上全是,正從殼子裡摳東西往嘴裡塞。
那股臭味撲面而來,張小花被熏得往後仰了一下,可她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慢慢咧開了。
那個笑容,從嘴角一點點蔓延到整張臉,最後笑得跟朵花似的,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「哎喲喂——」她拉長了聲調,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笑意,「老太太,您這是……餓成這樣了?」
她扭頭沖外面喊了一嗓子:「大伙兒快來看啊!咱們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太,在屋裡吃那玩意兒呢!」
那嗓門,恨不得讓整條胡同都聽見。
一大媽和二大媽在旁邊吐得昏天暗地,張小花看都沒看她們一眼,又轉回頭盯著屋裡的老太太,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。
她想起這死老太婆以前提著拐杖,追著打她,罵她。
張小花的嘴角往上翹了又翹,心裡頭那個痛快啊,比吃了十斤紅燒肉還舒坦。
「老太太,您慢點吃,別噎著。」她嘴上假惺惺地關心,眼睛裡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,「要不要我去給您端碗水來?這玩意兒干嚼,費嗓子。」
旁邊有人「噗嗤」笑了出來。
聾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,可滿嘴黃糊糊,一個字都罵不出來,只能瞪著張小花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張小花才不怕她,笑眯眯地站在門口,雙手往胸前一抱,舒舒服服地看起戲來。
二大媽吐完了,抬起頭看見賈張氏那副表情,沒好氣地說:「你笑什麼笑?」
張小花頭都沒回,嘴角咧著:「我笑我的,關你屁事?老太太吃屎你吐,老太太吃肉你是不是還得跟著咽口水?」
二大媽被噎得臉通紅,可胃裡還翻騰著,沒力氣跟她吵,狠狠瞪了她一眼,別過臉去。
後院聾老太太門口,已經圍了黑壓壓一群人。
擠在最前頭的,探頭探腦往裡看;擠不進去的,踮著腳尖伸著脖子;
連擠都擠不上的,在外圍扯著嗓子問:「到底怎麼了?老太太真吃那玩意兒了?」
聾老太太門口那股臭味往外飄,熏得前排的人直皺眉,可誰也不肯退。
閻埠貴擠到最前面,探頭往裡一看——
閻埠貴的臉當時就綠了,腿一軟,差點沒站穩,扶著門框,眼鏡都歪了:「我的娘哎……真……真吃啊?」
三大媽擠過來看了一眼,「哎喲」一聲捂住了嘴,別過臉去,差點沒吐出來。
許大茂從人群里鑽出來,探頭一看,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震驚,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:「我的天……老太太口味這麼重?」
傻柱撓了撓頭,一臉難以置信:「這……這玩意兒……能吃?」
旁邊有人接了一句:「能吃不能吃的,老太太不是吃了嗎?」
又有人補了一句:「吃得還挺香呢……」
人群里一陣竊竊私語,指指點點,聲音不大,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:
「我的媽呀,活這麼大第一次見……」
「難怪剛才一股臭味,原來是這個!」
「滿嘴都是黃的,吃得還挺香……」
「太嚇人了,以後可不敢靠近後院了……」
「你說老太太這是怎麼了?老糊塗了也不能……」
「噓——小聲點,別讓老太太聽見!」
聾老太太看著這些人,就這麼在她門口議論個不停,氣得渾身發抖,猛地站起來,張嘴就要罵。
可她一張嘴,滿口黃漿,嘴角還掛著黏糊糊的汁液,看著更像那麼回事了。
外頭的人一看,更坐實了:
「你看你看,還生氣呢,是不是被人發現了不好意思?」
「可不是嘛,那嘴裡的東西還沒咽下去呢……」
「嘖嘖嘖……」
老太太氣得臉鐵青,可嘴裡那口東西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,站在那兒,渾身哆嗦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易中海擠進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副場面,他的臉當時就沉了下來。
剛要開口說點什麼,人群後面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。
「讓讓,讓讓。」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范德彪叼著煙,兩手插兜,從人群後面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