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看老太太,目光直直落在易中海身上。
全院人的目光,都跟著他轉了過去。
范德彪把煙從嘴角摘下來,彈了彈菸灰。
「老易,你看看你幹的好事。」
易中海的臉色「唰」地變了。
全場瞬間安靜。
范德彪往前邁了一步,指著炕上那個滿身黃糊糊的老太太,一字一句地說:
「你平時滿嘴仁義道德,張口尊老、閉口和睦,全院就數你會唱高調。結果呢?」
他頓了頓,讓每個字都砸進在場人的耳朵里。
「老太太都餓得吃那玩意兒了,你就是這麼照顧她的?」
這話像一顆炸彈,在人群里炸開了。
易中海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臉由青轉白,嘴唇哆嗦了兩下:「范德彪!你胡說八道什麼!老太太怎麼會——」
「怎麼不會?」范德彪打斷他,聲音拔高了半度,整個後院都在迴蕩,「你要是不信,你問問在場的人,他們都看見了。滿嘴滿臉黃的,那玩意兒是什麼,你比我清楚。」
他往前又邁了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易中海。
「你身為一大爺,拿著街道辦的信任,享著全院人的尊敬。我們拋開事實不談,你敢說你沒有責任?」
「你那些仁義道德,全掛在嘴上。真要做事的時候,你縮得比誰都快。」
「你這尊老,就是讓老人餓得吃屎?」
最後四個字,一字一頓,砸得易中海往後退了半步。
全院人的眼神全變了。
剛才還在看老太太熱鬧的人,這會兒全扭頭看著易中海。
那眼神里,有震驚,有鄙夷,有恍然大悟——
「平時裝得跟大善人似的,原來是裝樣子?」
「把老人餓成這樣,也太不地道了……」
「虧他還是一大爺呢……」
議論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不客氣。
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,臉一陣青一陣白,嘴唇哆嗦著,手指頭指著范德彪,抖了半天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想解釋,可老太太滿嘴黃糊糊,滿屋子臭味,全院人都看見了,都聞見了。
越解釋越像狡辯。他只能死死攥著拳頭,站在那兒,被全院人的目光戳得千瘡百孔。
這時候,人群里忽然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。
「老易,不是我說你。」
劉海中挺著肚子從人群里擠了出來,兩隻手背在身後,下巴微微揚著。
他走到易中海面前,先是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那表情,活像一個老領導在批評犯了錯誤的下屬。
「老易啊老易,你說你平時把尊老愛幼掛在嘴邊,全院就數你會說。可你看看,老太太都餓成這樣了,你居然不知道?」
他邊說邊搖頭嘆息,那痛心疾首的表情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「我這個二大爺,平時是比不上你能說會道,可我至少知道,家裡有口吃的,得先緊著老人。你倒好,天天唱高調,唱到最後把老太太唱得吃那玩意兒了。」
這話一出,周圍又響起一陣竊竊私語。
易中海的臉由青轉紫,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:「劉海中!你——」
「我怎麼了我?」劉海中攤開雙手,一臉無辜,「我說的不是事實?你問問在場的人,老太太是不是餓了?是不是吃了那東西?是不是你在照顧老太太?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要我說,你這個一大爺,當得就不合格。」
這句話砸出來,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,然後議論聲更大了。
「二大爺這話說得在理啊……」
「一大爺平時說得是好聽,居然把老人餓成這樣……」
「人家二大爺雖然打孩子,可也沒餓著他們呀……」
易中海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劉海中的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:「劉海中!你少在這兒落井下石!」
「落井下石?」劉海中的肚子挺得更高了,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「我這是就事論事。你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,你倒是解釋解釋,老太太為什麼餓得吃那玩意兒?」
易中海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劉海中滿意地看著他的窘態,心裡頭那個痛快啊——被易中海壓了這麼多年,今天總算出了一口惡氣。
他扭頭看了一眼范德彪,范德彪正叼著煙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。
劉海中被他看得有點發毛,清了清嗓子,又補了一句:「當然了,德彪今天說這些話,雖然態度不太好,但話糙理不糙。咱們院的風氣,確實該整頓整頓了。」
范德彪把煙從嘴角摘下來,彈了彈菸灰,慢悠悠地說了一句:「劉胖子,你這話說得漂亮。不過你別光說別人,回去把光天光福少打兩頓,比什麼都強。」
人群里有人「噗嗤」笑了出來。
劉海中的臉微微一紅,想反駁又覺得不是時候,哼了一聲,轉身擠出了人群。
聾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范德彪:「范小子!你、你——」
范德彪轉過頭,看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說:「老太太,您別急。您吃了什麼,您自己心裡清楚。可全院人看見的是什麼,您也看見了。」
他又把目光轉回易中海身上,聲音更冷了。
「易中海,今天這事兒,全院都看著呢。你欠老太太一個交代,也欠全院一個交代。」
易中海的臉徹底沒了血色。
他站在那兒,被千夫所指,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全院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。
他張了好幾次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最後,他一甩袖子,轉身就走。
腳步又快又亂,狼狽得像在逃。身後,議論聲追著他,一直追到中院,追到他家門口,都沒停。
張小花站在前排,從頭看到尾,嘴就沒合攏過。
她看著易中海灰溜溜逃走的背影,心裡頭那個痛快啊,簡直沒法形容。
她又看了看范德彪,心裡暗暗豎起大拇指——這小子,是真有本事。
她甚至在心裡盤算著,回頭得好好跟老王說說今天這場大戲。
范德彪看著易中海消失的背影,嘴角慢慢翹了起來,轉身往東跨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