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范德彪也走了,後院門口的人群終於散了。
不是大家看夠了,是天徹底黑了,蚊子開始上來了,實在站不住了。
張小花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衣裳,扭著圓滾滾的身子往前院走,邊走邊咂摸嘴。
一大媽被幾個鄰居攙扶著往家走,二大媽也被劉光天跟劉光福扶回去了。
劉海中挺著肚子,背著手,嘴角帶著笑,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。
「老劉!老劉!等等!」
閻埠貴小跑著趕上來,推了推眼鏡,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。
「老劉,今兒這事,不能就這麼算了吧?」
劉海中腳步一頓,扭頭看著他:「什麼意思?」
閻埠貴又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了,「老太太吃了那種東西,全院都看見了。易中海作為一大爺,照顧不周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。他倒好,甩袖子走了,連個交代都沒有?」
劉海中的眼珠子轉了轉。
「你就這麼讓他走了?」閻埠貴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煽動,「老劉,你是二大爺。這時候你要是站出來主持公道,全院人看在眼裡,以後誰不念你的好?」
劉海中的心跳加快了,閻埠貴這話說到了他心坎里。
他當二大爺這麼多年,一直被易中海壓一頭。開會的時候易中海坐中間,他坐兩邊,連說話都得等易中海先說。
憑什麼?
現在易中海出了這麼大的丑,正是他劉海中上位的好機會。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開全院大會。」閻埠貴一字一頓,「把今兒這事擺到桌面上說。易中海跑不了責任。你作為二大爺,這時候不站出來,什麼時候站出來?」
劉海中低頭想了想,他那僅有的小腦轉了好幾圈,越想越覺得閻埠貴說得對。
易中海現在就是一隻落水狗,不趁這時候打,等他緩過來了,自己又得被他壓著。
「行。」劉海中一拍巴掌,「開!」
閻埠貴嘴角翹了一下,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「那我幫你張羅張羅。」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劉光天又被踹起來敲盆了。
劉光天剛脫了鞋躺下,被他爹一腳踹在屁股上,差點從炕上滾下去。
「起來!去敲盆!開全院大會!」
劉光天揉著屁股,一臉懵逼:「爸,這都幾點了?還開?」
「讓你開你就開!哪那麼多廢話!」
劉光天罵罵咧咧地穿上鞋,抓起破盆,出了門。
「全院注意了啊!全院大會!全院大會!中院集合!都來!」
這一嗓子比下午那嗓子還響亮,整條胡同都聽見了。
剛躺下的人又爬起來,剛消停的院子又熱鬧了。
「又開?這大晚上的開什麼會?」
「肯定是說老太太那事呢!」
「哎喲,這可有好戲看了……」
易中海正坐在桌前發呆,一大媽從裡屋探出頭來,臉色還是白的:「又開會?開什麼會?」
易中海沒吭聲,他當然知道開什麼會。他的拳頭慢慢攥緊了。
門外,劉光天的破盆聲還在響,催命似的。
易中海站起來,整了整衣裳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一大媽在後面喊了一聲:「老易——」
他沒回頭,中院,燈火通明。
全院人又聚齊了,比下午還齊。所有人都知道今晚這場會不一般,誰都不想錯過。
易中海到的時候,劉海中已經端端正正坐在中間了。
——中間那把椅子,平時是易中海坐的。
易中海站在人群邊上,看著劉海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臉沉得像鍋底。
劉海中看見他來了,下巴微微揚著,嘴角帶著笑,拍了拍旁邊的椅子:「老易,來了?坐。」
那語氣,那姿態,活像他才是真正的一大爺。
易中海沒說話,走過去,在左邊的椅子上坐下了。
閻埠貴坐在右邊,推了推眼鏡,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,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三位大爺到齊了。全院人差不多也到齊了。
范德彪最後一個到場,他飯菜剛吃到一半,就聽到劉光天喊開全院大會了。
飯什麼時候吃都可以,熱鬧可不能錯過。當即抹了把嘴就出門了。
他沒往人群中間擠,直接往傻柱門前的台階上一蹲。
許大茂和傻柱一左一右湊過來,也在他旁邊蹲下了。
仨人並排蹲著,叼著煙,活像三尊門神。
劉海中看了他一眼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——今天這場會,他才是主角,沒必要跟范德彪計較。
他清了清嗓子,開口了。
「今天把大伙兒叫來,是為了下午那件事。」
劉海中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努力凹出一副威嚴的樣子。
「老太太吃那種東西,全院都看見了。這件事,性質很嚴重。」
他頓了頓,扭頭看向易中海。
「老易,老太太是你照顧的。你說說,這是怎麼回事?」
易中海坐在那兒,閉口不言。
「你不說?」劉海中的聲音拔高了半度,「那我替你說。老太太一個人住在後院,平時都是你在照顧?今天她吃那種東西的時候,你在哪兒?」
易中海的臉漲得通紅,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:「劉海中!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!」
「我血口噴人?」劉海中不緊不慢地站起來,肚子挺得老高,「全院人都看見了,老太太滿嘴黃的,那是什麼東西你告訴我?」
易中海張了張嘴,不知道怎麼解釋,現在他自己都不信老太太沒吃。
「你不知道?那我告訴你!」劉海中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,「老太太餓得吃屎了!你易中海還有臉坐在這兒?」
院子裡炸開了鍋。
「二大爺說得對……」
「一大爺確實沒照顧好老太太……」
「平時就會說,真到事兒上就縮了……」
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。
易中海站在那兒,臉一陣青一陣白,嘴唇哆嗦著,手指頭指著劉海中,抖了半天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賈張氏坐在前排,雙手抱在胸前,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,心裡頭那個痛快啊,簡直沒法形容。
閻埠貴坐在右邊,一直沒說話,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