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海中還在說，越說越來勁。
「我劉海中當二大爺這麼多年，一直以和為貴，不愛跟人爭。但今天這事，我忍不了了。老太太是咱們院的老人，是長輩！她餓成這樣，是誰的責任？」
他猛地轉向易中海。
「是你！易中海！」
「你當一大爺，就知道唱高調、裝好人。全院就數你最能說，可你是怎麼做的？」
易中海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。
他想反駁，可劉海中說的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扎過來，他根本插不上嘴。
「從今天起，一大爺的事，我劉海中管了！」
劉海中一拍桌子，聲音在院子裡迴蕩。
「老太太從今天起，我來照顧。院裡的事，也我來管。誰有意見？」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沒人說話。
易中海站在那兒，渾身發抖，面如死灰。
他看著劉海中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，又看了看全院人的表情。
那些眼神里，有看熱鬧的，有幸災樂禍的，有冷漠的，但沒有一個替他說話的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當了一大爺這麼多年，到頭來，什麼都不是。
劉海中站在台上，肚子挺得老高，等著易中海開口認栽。
就在這時候，後院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拐杖杵地聲。
聾老太太從月亮門那邊過來了。
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，臉也洗過了，但那股子味兒還在——離著老遠就能聞見。
全院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她。
老太太走到場中央，拐杖往地上一杵，沒看劉海中，掃了全院人一圈。
「今天這事，跟中海沒關係。」
她嗓門不小，沙啞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。
「那東西是我自己撿的、自己吃的。他不知道。」
全場安靜了。
劉海中臉上的笑僵住了：「老太太，您......」
「你閉嘴！」老太太拐杖一指劉海中，「劉海中，你打的什麼算盤，我老太婆心裡清楚。你想當一大爺，你做夢！」
劉海中被她懟得臉通紅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老太太又轉向全院人。
「我老太婆活了這麼大歲數，什麼沒吃過？今天這事，就是我自個兒糊塗了。跟中海沒關係。你們誰要是有意見，沖我來！」
她說完，拐杖往地上一杵，站得筆直。
那股榴槤味兒還在往外飄，但這一刻，沒人敢笑。
易中海站在旁邊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：「老太太，我.......」
易中海趕緊上前，扶著老太太的胳膊。
劉海中坐在台上，臉黑得像鍋底，他知道今天這事到此為止了——老太太把鍋背了。
范德彪看著劉海中搖了搖頭，活該被易中海壓著，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。
閻埠貴看了看劉海中的臉色，又看了看全院人，正準備開口說「散會」。
「這就完了？」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。
范德彪站了起來，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不緊不慢地走到易中海面前。
「老易，老太太把鍋背了，你就這麼讓她背？」
易中海臉色鐵青，盯著范德彪：「范德彪，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。」
「我陰陽怪氣？」范德彪嗤了一聲，「老太太說那東西是她自己撿的，你信嗎？」
他扭頭看向全院人。
「你們信嗎？」
沒人回答，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寫著同一個答案——不信。
范德彪又轉回頭，盯著易中海。
「老太太多大歲數了？她一個人住在後院，行動都不方便，她上哪兒撿那東西去？」
他頓了頓，讓圍觀群眾有個消化信息的時間。
「你每天讓你媳婦送飯，送到就行，她吃沒吃、餓沒餓、冷了熱了、你問過沒有？」
「老易，你管是管了，可你管的是面子，不是里子。」
范德彪話音落下，全院人的眼神又變了。
是啊，一大媽每天送飯是事實，可老太太吃沒吃？誰看見過？
易中海站在那兒，臉色鐵青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他想反駁，可范德彪說得有理有據，實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聾老太太慢慢轉過身，一步一步走到范德彪身前，抬頭看著他。
「范小子，你鬧夠了沒有？」
范德彪一臉無辜的攤攤手。
「你這老太太咋分不清好壞呢？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嗎？」
見他這副不要臉的樣子，聾老太太臉色更陰沉了。
「你說中海沒有照顧好我，那我問你，問你們。這些年除了中海兩口子照顧我，你們做了什麼？范小子你又做了什麼？」
她拐杖一指，嗓門尖利：「你整天遊手好閒，除了惹事，你幹過一件正經事？」
「還好意思說中海？你配嗎？」
范德彪嘴角微勾，寸步不讓：「我不配？」
「可我不拿你當牌坊、不拿你裝好人。他是做給全院看的 —— 要的是尊老名聲、一大爺的體面。」
「真心對你，能讓你餓成這樣？我不搞這套偽善的把戲，也不需要這名聲。」
全場大氣不敢出，易中海更是臉色慘白。
老太太被懟得沒詞，急得跳腳：「你胡說！中海是真心對我！你就是嫉妒他！」
「我嫉妒他？」 范德彪嗤笑，
「我嫉妒他拿老人換名聲、拿虛頭巴腦的規矩當遮羞布？」
「真心是做出來的，不是喊出來的；體面是干出來的，不是演出來的。」
他往前一步，氣場壓人：
「你護他，我不攔。但我今天把話放這，往後別再演戲糊弄街坊鄰居，多干點實事吧。」
說完，轉身大步往東跨院走，背影挺拔，頗有種將軍大勝而歸。
老太太看著他背影，氣得直喘，身形搖搖欲墜。
易中海連忙上前扶住她，低著頭，一句話沒說，扶著她就往後院走去。
劉海中臉上的得意早就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——像是覺得自己贏了，又像是覺得自己什麼都沒贏。
閻埠貴看了看老太太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劉海中那張臉，搖搖頭，轉身走了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這一次，是真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