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人出了學校,沿著馬路往南走。
夜裡沒什麼人,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,昏昏黃黃的。
馬勝利縮著脖子跟在最後,他總覺得暗處藏著什麼東西。
「大剛哥……這鴿子市安不安全啊?」
「怕什麼?有事彪哥頂著。」趙大剛說。
馬勝利看了看范德彪那寬闊的背影,稍微踏實了點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鐘,拐進一條窄巷子。
巷子裡黑咕隆咚的,兩邊都是牆,頭頂只有一線天,月光勉強照下來。
范德彪走在最前面,忽然,他停下來了。
不是看見了什麼,是聽見了什麼。
前面巷子深處,隱隱約約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「就這?你他媽敢耍我?」
「大哥……真就這麼多了……現在這年月...」
然後是「砰」的一聲,像是有人被推到了牆上。
趙大剛壓低聲音:「彪哥,前面好像有人打架……」
「走,過去看看。」
四個人貼著牆根,貓著腰,悄悄往前挪。
走到巷子拐角處,范德彪探頭看了一眼。
前面是一塊小空地,月光照下來,看得清清楚楚。
三個人,兩個站著的,一個蹲在地上的。
站著的那個光頭,膀大腰圓,滿臉橫肉,一手攥著一沓票據,另一隻手薅著蹲地上那人的領子,把人摁在牆上。
蹲地上的那個瘦小枯乾,穿著破棉襖——大夏天的還穿棉襖,一看就是不知道從哪兒逃荒來的。臉白得像紙,嘴唇哆嗦著,嘴角有血。
旁邊還站著光頭的一個同夥,手裡拎著個布袋,正在翻裡面的東西。
光頭把票據往兜里一揣,一拳砸在瘦子肚子上:「就這點錢,也敢跟老子做買賣?」
瘦弱男子「呃」的一聲彎下腰,蜷在地上,縮成一團。
「大哥……真就這些了……我一家老小就靠這點錢票活命了……」
「你一家老小關我屁事?」光頭蹲下來,拍了拍他的臉,「明天,這個點,帶十塊錢來。少一塊,你知道下場。」
瘦弱男子渾身發抖,不敢吭聲。
光頭站起來,沖同夥一揮手:「走。」
「彪哥……這也太欺負人了……」
趙大剛攥緊了拳頭,牙咬得咯吱響。
於小虎眯起了眼睛,身體微微前傾。
范德彪看了兩秒,收回目光,壓低聲音:「那個光頭身上應該有傢伙。」
「光頭我來對付,於小虎,另一個,能行嗎?」
於小虎點了點頭。
「趙大剛,你站在巷口,別讓人跑了。」
「我呢我呢?」馬勝利急了。
范德彪看了他一眼:「你跟在我後面,別往前沖。」
馬勝利張嘴想說什麼,被趙大剛拉了一把,閉嘴了。
范德彪豎起手掌,手刀落下。
三個人同時沖了出去。
於小虎最快,幾步衝到拎布袋那人面前,一拳砸在他臉上。
那人「呃」的一聲往後倒,後腦勺磕在牆上,直接暈了,布袋掉在地上,白面灑了一地。
范德彪直奔光頭,光頭聽見動靜剛轉過身,范德彪已經到了跟前,一巴掌扇在他臉上。
「啪——」
光頭整個人往旁邊一栽,半邊臉當場就腫了,嘴角滲出血絲。
他踉蹌了兩步,居然沒倒,從腰裡摸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月光下一閃。
「你他媽——」
話沒說完,范德彪第二巴掌已經到了。
這一巴掌比第一下還狠,結結實實扇在另一邊臉上。
光頭原地轉了半圈,匕首「哐當」掉在地上,整個人晃了晃,「撲通」倒了下去。
光頭趴在地上,嘴裡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字:「你……你是誰……」
范德彪蹲下來,拍了拍他的臉:「路過的。」
馬勝利站在後面,舉著拳頭,還沒來得及動。
他低頭看了看地上趴著的光頭,又看了看范德彪,嘴張著。
「彪哥……這就完了?」
「不然呢?」范德彪站起來,拍了拍手。
趙大剛跑過來,看了看灑了一地的白面,嘆了口氣:「這白面,可惜了。」
牆角那個瘦弱男子蜷在地上,渾身發抖,臉白得跟紙似的,嘴角的血還沒幹。
趙大剛走過去,蹲下來:「兄弟,沒事了。能站起來嗎?」
男子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趴著的那兩個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「謝謝……謝謝你們……」
他想站起來,腿一軟,又坐回了地上,趙大剛趕緊扶住他。
於小虎從地上撿起那個布袋,把灑出來的白面攏了攏,裝回去。
又從那兩個劫匪身上搜出那沓票據和幾塊錢,一起塞進布袋,遞過去。
瘦弱男子接過,翻開看了看,哭著點頭:「都在……都在……謝謝同志……」
馬勝利叉著腰,指著地上的光頭:「光天化日——不對,大半夜的,你擱這打劫?」
光頭趴在地上,半邊臉腫得跟豬頭似的,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。
范德彪把光頭的褲帶抽出來,三下五除二把光頭的雙手綁在背後,打了個死結。
於小虎有樣學樣,把另一個也綁了。
瘦弱男子坐在地上,抱著布袋,還在發抖。
趙大剛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你怎麼大半夜一個人在這兒?」
瘦弱男子抹了把眼淚,聲音還在抖:「我……我從河北逃荒來的……聽說這邊能換到糧食……就帶了點錢和票,想來換點糧食……沒想到……」
他看了看地上趴著的光頭,又看了看范德彪,嘴唇哆嗦著:「沒想到碰上他們……搶了我的錢和票,還讓我明天再帶十塊來……」
馬勝利氣得臉通紅:「這兩個畜生!」
范德彪看了他一眼,從兜里掏出兩塊錢,塞進他手裡。
「拿著,趕緊走,別在這片待了。」
那人愣了一下,看著手裡那兩塊錢,眼淚又掉下來了:「同志,這……」
「拿著吧。」趙大剛拍了拍他肩膀。
瘦弱男子攥著那兩塊錢,跪在地上就要磕頭,被趙大剛一把扶住:「別別別,這可使不得。」
他抹了把眼淚,深深鞠了一躬,聲音啞得厲害:「同志……你們是好人……好人有好報……」
說完,抱著布袋,轉身跌跌撞撞地走了。
范德彪站起來,看了看地上綁好的兩個人,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。
「大剛,去派出所叫人來。」
趙大剛點頭,轉身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