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所有人都在操場集合完畢。
鄭建國背著手站在他們前面,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遍。
「范德彪,趙大剛,馬勝利,於小虎留下,其餘人,五圈,熱身。」
「是!」
十六人齊聲應道,轉身沿著操場跑了起來。腳步雜亂,灰塵揚起。
鄭建國看著范德彪四人,伸出手:「檢討。」
范德彪幾人忙從兜里掏出檢討,遞了過去。
鄭建國接過來,先翻了翻范德彪的,掃了兩眼,沒說話,放到一邊。
又拿起趙大剛的,看了幾行,眉頭微皺,又翻了翻於小虎的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最後,他拿起了馬勝利的那份。
然後他的眉頭皺起來了,越皺越緊,越皺越深。
臉,一點一點黑了下去。
操場上只有遠處那十六個人跑圈的腳步聲,和鄭建國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。
范德彪站在那兒,餘光瞥見鄭建國的臉色,心裡「咯噔」一下——壞了。
「馬——勝——利——」
鄭建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。
馬勝利的腿一軟,差點沒站住:「到!」
鄭建國把那張紙舉到他面前,手指頭戳著紙面,氣得直哆嗦:
「你他媽連抄都抄不明白?!」
馬勝利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虛:「教、教官,我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?!」鄭建國的嗓門猛地拔高了八度,整個操場都在迴蕩,「你自己看看!你他媽連名字都照抄了過來!」
馬勝利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。
操場上,那十六個人已經跑完一圈了,經過這邊的時候,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臉通紅,腳步都亂了。
鄭建國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,深吸一口氣,又深吸一口氣,才忍住沒把那張紙摔在馬勝利臉上。
「你……你讓我說你什麼好?」他的聲音都在抖,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逗的,「你連名字都不知道改?他范德彪的名字就那麼香?」
范德彪站在旁邊,本來還想繃著。
「噗——」
實在繃不住了。
他趕緊別過臉去,用手捂住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趙大剛也崩了,他把頭埋得低低的,死死咬著嘴唇,可那笑聲還是從鼻子裡「嗤嗤」地往外冒,跟漏了氣的皮球似的。
於小虎倒是沒笑出聲,但嘴角抽了好幾下,最後實在忍不住了,把臉扭到一邊去。
馬勝利站在那兒,臉漲得通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鄭建國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把情緒壓下去。
他把檢討收好,看著馬勝利,一字一頓地說:
「馬勝利,十圈。現在,立刻,馬上。」
馬勝利苦著臉:「教官,我.......」
「十五圈。」
馬勝利不敢再說話了,轉身就跑。
鄭建國又看向范德彪三人:「你們三個,十圈。」
「是!」
三人齊聲應道,轉身跑向操場。
趙大剛邊跑邊笑,笑得上氣不接下氣:「我的媽呀……勝利這腦子……是怎麼長的?」
於小虎難得接了一句:「有沒可能……壓根沒長。」
范德彪「噗嗤」又笑了出來。
三個人跑過馬勝利身邊的時候,他正大口大口喘氣,臉漲得通紅,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羞的。
趙大剛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:「趕緊跑吧,還有十四圈呢。」
馬勝利哀嚎一聲,拖著沉重的腿,繼續往前跑。
跑完圈回來,馬勝利已經癱在操場邊上了。
十五圈,他跑了整整一節課,最後幾圈基本是在走。
鄭建國站在邊上,臉黑得跟鍋底似的,但到底沒再加碼。
「歸隊。」
馬勝利從地上爬起來,踉踉蹌蹌走回隊伍里,兩條腿直打擺子,臉上的汗跟下雨似的。
「行了,今天的體能課就到這兒。」鄭建國掃了他們一眼,「回去洗把臉,十五分鐘後教室上政治課。」
「是!」
政治課還是孫國棟講。
今天講的是「公安工作的群眾路線」。
孫國棟沒照著講義念,大部分時間是在舉例說。
「群眾路線,四個字,寫出來不難。做出來,有些人一輩子都做不到。」
孫國棟把粉筆往板槽里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下課。」
下午公安業務課上,錢教員講解詢問(對證人、受害人)與訊問(對嫌疑人)的區別。
晚上文化課,周老師教寫報告,強調格式要簡潔、只用客觀描述,不能主觀抒情。
就這樣,一天接一天。
早晨跑操,白天上業務課和練習槍械,晚上文化課和政治課,枯燥,但充實。
范德彪每天簽到,系統給的東西五花八門——糧食、肉、菸酒,物資也算是豐富了起來。
經歷了上次的事情後,他們沒在去鴿子市,范德彪都是晚上等三個室友睡著了,悄悄溜出去吃頓好的。
星期五。
最後一節文化課下課鈴響的時候,馬勝利第一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「放假了放假了!」
趙大剛也鬆了口氣,伸了個懶腰:「可算熬到周末了。」
於小虎默默收拾東西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收拾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范德彪把課本往帆布包里一塞,站起來。
鄭建國推門進來,掃了他們一眼。
「下周一下午五點前歸隊,遲到的,操場跑十圈。」
「是!」
二十個人齊聲應道,聲音比平時洪亮了十倍不止。
馬勝利背起包就往外沖:「我先走了啊!周一見!」
趙大剛跟在後頭:「你慢點,小心摔個狗吃屎。」
范德彪和於小虎走在最後。
出了校門,於小虎停下來,看著范德彪:「彪哥,你往哪邊走?」
「交道口。」
「我往北新橋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行,周一見。」
於小虎「嗯」了一聲,走出去幾步,忽然停下來,回頭說了一句:「彪哥,謝了。」
范德彪擺了擺手:「趕緊滾,別煽情。」
於小虎笑了,轉身大步走了。
范德彪叼著煙,提著個帆布包,順著馬路慢慢悠悠走。
一個星期沒回去,也不知道院裡那幫人怎麼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