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剛要睡著,後院就炸了。
劉海中的謾罵聲隔著院子傳過來。
「我打死你們兩個廢物!吃老子的、喝老子的,連個屁用都沒有!」
緊接著就是棍子砸在身上的悶響,然後是劉光福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劉光天雖然好點,但也叫得挺慘,一聲接一聲,咬著牙的那種。
范德彪猛地從床上坐起來,臉當場就黑了。
他趿拉著鞋,拉開門,大步穿過夾道,往後院走。
院裡已經有人被吵醒了,三三兩兩站在門口,伸著脖子往裡看,誰也不敢上前。
范德彪到的時候,劉家的門大敞著,裡頭燈亮著。
劉海中站在屋中間,手裡舉著一根手臂粗的棍子,臉紅脖子粗,喘著粗氣。
地上,劉光福蜷縮著,抱著腦袋,渾身發抖。
劉光天蹲在旁邊,護著腦袋,咬著牙沒哭出聲。
馬翠花站在一旁,默不作聲。
范德彪一步跨進門,二話沒說,一腳踹在劉海中腰上。
劉海中整個人飛出去,撞在桌腿上,連人帶桌子翻倒在地,棍子脫手滾出去老遠。
他趴在地上,捂著腰,疼得臉都白了,抬頭看見是范德彪,嘴唇哆嗦了兩下:「范德彪……你……你敢……」
范德彪沒理他,彎腰把地上的劉光福抱起來。
劉光福蜷在他懷裡,渾身發燙,臉色慘白,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,眼睛半睜半閉。
范德彪低頭看了一眼,瞳孔縮了一下。
這孩子,進氣多出氣少了。
他沒廢話,抱著劉光福就往外跑。劉光天從地上爬起來,踉蹌著跟在後面。
院裡已經圍了不少人,全是聽見動靜起來的。
看見范德彪抱著劉光福出來,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王張氏探頭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涼氣:「哎喲我的天!這孩子打成這樣了?!」
傻柱臉色鐵青,拳頭攥得咯吱響。
許大茂站在人群里,嘴張著,半天沒合攏。
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,穿著背心,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。
他看見范德彪懷裡那個渾身是傷的孩子,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「快……快送醫院。」
范德彪看了他一眼,腳步卻沒停,抱著劉光福往外跑。
許大茂跟傻柱一左一右,攙扶著劉光天跟在後面。
……
醫院急診室,醫生給劉光福檢查的時候,眉頭就沒鬆開過。
脫了衣服,身上全是傷——新傷疊舊傷,胳膊上、背上、腿上,青的紫的紅的,有的地方皮都破了,血痂糊了一層。
范德彪站在旁邊,臉色越來越沉。
劉光天坐在椅子上,護士給他擦藥水,酒精碰到傷口,疼得他直抽抽,但一聲沒吭,眼睛一直盯著病床上的弟弟。
醫生檢查完了,鬆了口氣:「都是皮外傷,沒傷到骨頭,也沒傷到內臟。但這孩子身體弱,得養一陣子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麻煩您了,醫生。」
范德彪去交了醫藥費,回來的時候,劉光福已經躺在病床上睡著了,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。
傻柱和許大茂站在走廊里,兩人難得的都沒說話。
范德彪走出急診室,看著他倆說道:「你們扶著光天,我來抱光福。」
說完轉身走進急診室,從床上輕輕地把劉光福抱了起來。
小傢伙輕飄飄地,也就六七十斤,范德彪抱得毫不費力,轉身就往外走。
傻柱和許大茂一左一右架起劉光天。
劉光天胳膊上的傷已經包紮過了,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。
幾人回到九十五號大院的時候,中院站著一人,易中海。
他見范德彪他們回來,連忙上前問道:「怎麼樣了?」
范德彪看了他一眼,有點意外。
「沒事,皮外傷,養一陣就好。」說完,抱著劉光福繼續往裡走。
易中海跟了兩步,目光落在劉光福身上,又看了看被架著的劉光天。
「那就好……不過他們這個時候回去……」
「先住我那兒,其他的明天再說。」范德彪頭都沒回,抱著劉光福消失在夾道里。
傻柱和許大茂攙著劉光天跟在後面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,看著那幾個背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抬起頭,看了看後院的方向,他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從胸腔里擠出來似的,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「有兒子……不珍惜……」
他自言自語了一句,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范德彪抱著劉光福進了東跨院,直接一腳踢開廂房門走了進去。
他把懷中的劉光福遞給跟著進來的傻柱。
「你先抱著,大茂跟我一起收拾下。」
許大茂應了一聲,跟著范德彪收拾了起來。
太久沒住人了,屋子裡一層灰,兩人打來水,忙活了十來分鐘總算收拾了乾淨。
也就傻柱體格還行,不然還真抱不住。
收拾乾淨後,范德彪又去抱來一床被褥鋪上,這樣他們躺上去也能舒服點。
劉光天站在那裡,看著范德彪忙前忙後的身影,眼圈紅了。
「彪哥……我……」
「別廢話。」范德彪把被褥拍平,頭都沒回,「今晚先湊合睡,其他的明天再說。」
劉光天低下頭,使勁眨了眨眼,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劉光福被傻柱輕輕放在床上,蓋上被子,小臉還是有點白,但呼吸平穩了。
范德彪站在床邊看了他一眼,帶著許大茂跟傻柱出了廂房。
三人回到正房,范德彪掏出煙給兩人散了一根,自己也點上一根。
傻柱接過煙,劃了根火柴點上,深吸一口:「這劉胖子真不是人。」
許大茂手裡夾著煙,半天沒抽一口,忽然說了一句:「虎毒還不食子呢。」
范德彪沒接話,叼著煙,靠在桌邊,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傻柱又吸了口煙,越想越氣:「誰不知道劉胖子打他們跟打牲口似的?」
許大茂接了話茬:「關鍵是這回打得太狠了。光福那孩子,才多大?十二?還是十三?真打出個好歹來,劉胖子後悔都來不及。」
「他後悔個屁。」傻柱把煙掐了,又點上一根,「你沒看他那副德行?眼珠子都是紅的,跟瘋了似的。」
許大茂搖了搖頭,沒再說話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三個人抽菸的聲音。
范德彪站起來,把煙掐了:「行了,天不早了,都回去歇著。」
許大茂跟傻柱聞言起身:「那彪哥你也早點休息,有事叫我倆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。
傻柱和許大茂一前一後出了門。
范德彪把門關上,走到廂房門口,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。
劉光天兄弟倆呼吸均勻,已經睡著了。
他沒有進去,輕輕關上門,回到正房。
躺在床上,他閉上眼睛,怎麼也睡不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