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大約半個小時,院子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。
一輛黑色吉普車停在院門外,車門打開,一個穿著公安制服,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跳了下來,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老王頭,臉色一變,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,立正,敬禮。
「首長!」
聲音又亮又脆,腰板挺得筆直。
老王頭看了那局長一眼,皺了皺眉,擺擺手。
「別這麼叫,我就一看大門的。」
來人愣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但腰板還是繃得筆直,沒敢放鬆。
老王頭沒再看他,手指朝謝鵬飛的方向一指。
「你的人?」
來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,謝鵬飛臉色蒼白地站在那,另外兩個公安也好不到哪裡去,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。
「怎麼回事?」
謝鵬飛緊張不已:「局、局長,有人舉報他涉嫌殺人,我——」
「涉嫌殺人?殺了誰?屍體呢?」
謝鵬飛低著頭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老王頭走到被稱作局長那人面前,仰著頭看著他。
「趙慶松,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兵?」
「不分青紅皂白就上門抓人,還動槍!三個公安,三把槍,對著一個烈屬!」
老王頭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趙慶松臉上,抽得他臉皮直抖。
趙慶松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,一個字都不敢回,就這麼老老實實站著挨訓。
「對方還是烈屬!爹媽死在戰場上,就留下這麼一個種!」
老王頭的聲音終於拔高了,在院子裡來回震。
「我看你這局長當得太舒服了!」
「你別忘了,沒有他們當年的犧牲,你他娘的能這麼安穩的站在這?」
「今天這孩子要是真有個什麼閃失,我看你這局長也當到頭了。」
趙慶松低著頭,額頭上全是汗,腰彎得更低了。
老王頭盯著趙慶松看了兩秒,深吸一口氣。
「回去,查清楚,誰給他的膽子,查不清楚,我就親自走一趟。」
聞言趙慶松臉色大變,他當然知道老王頭說的親自走一趟,是去哪裡。
趙慶松趕緊立正站好,保證道:「請首長放心,保證調查清楚,一定嚴肅處理!」
老王頭哼了一聲,擺了擺手。
趙慶松轉身瞪向謝鵬飛三人,厲聲呵斥:「還愣著幹什麼?」
謝鵬飛三人如蒙大赦,低著頭灰溜溜地跟著趙慶松,快步出了院門。
等趙慶松三人走後,張國慶的目光落在劉海中身上。
「劉海中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」
劉海中的腿一軟,整個人差點癱下去,扶著牆才勉強站住。
他下意識扭頭看向易中海。
易中海看了劉海中一眼,微微搖了搖頭。
劉海中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。
他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,這搖頭是什麼意思?不管我了?
靠,主意是你出的,現在出事了,你讓我一個人扛雷?
想到這,劉海中頓時急了:「老易,你不能不管我啊,是你讓我去分局舉報的啊!」
此言一出,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「唰」地一下,全部集中在易中海身上。
范德彪站在那,嘴角微微上揚,差點沒笑出聲來。
好嘛,老易啊老易,你可真會挑隊友。
易中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,他盯著劉海中,恨不得把這頭蠢驢的嘴縫上。
自己那意思不明顯嗎?你把我們都爆出來,誰去救你?
面對眾人或驚詫或玩味的目光,易中海深吸一口氣:
「老劉,你可別亂說。我就是來問問范德彪情況,可沒有喊你去舉報。」
劉海中一聽,眼珠子瞪得溜圓,嘴唇哆嗦著,手指著易中海:「你....你.....」
他急得滿頭大汗,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,猛地扭頭看向人群中的閻埠貴:
「老閻!你說句話啊,你當時也在場,你聽到了的!」
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了閻埠貴。
閻埠貴原本縮在人群後面,這一下被點到名,渾身一哆嗦,像被人從背後潑了一盆冷水。
「老劉啊……」閻埠貴幹笑了一聲,「我可沒聽到老易喊你去舉報。老易只是喊我們過來問問情況,對吧?」
說完,他還特意朝易中海那邊看了一眼,像是在尋求認可。
「你……你們……」劉海中的手指在易中海和閻埠貴之間來回哆嗦,「你們合起伙來坑我!」
易中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一言不發。
閻埠貴則把臉別了過去:「老劉,你自己幹的事,可不能賴別人啊……」
張國慶皺了皺眉,一揮手:「帶走。」
劉來福和劉志強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劉海中。
劉海中拼命掙扎,嗓門扯得整個院子都在震:「易中海!你個王八蛋!主意是你出的!是你讓我去的!你不得好死——」
聲音越來越遠,漸漸消失在夜色中。
易中海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,才轉過身,一步一步往院子外走去。
閻埠貴趁沒人注意,也悄悄溜了出去。
老王頭看了一眼易中海離開的背影:「小子,你們這院子可不簡單啊!」
范德彪跟了上來:「是挺熱鬧的,王爺爺,我送您。」
老王頭頭都沒回:「送什麼送,我又不是認不得路。」
范德彪笑了笑,腳步沒停,跟在他旁邊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。
走出去一段路,老王頭忽然開口了。
「德彪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爹你媽走得早,沒人管你。但你得知道,你這條命不是你一個人的。」
范德彪的腳步頓了一下,又跟了上去。
「記住了,王爺爺。」
老王頭沒再說話,背著手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直到三蹦子的聲音消失,范德彪才轉身往院子裡走去。
回到東跨院的時候,院裡的鄰居都還沒散呢!
王張氏正擱那說得火熱,唾沫星子橫飛,兩隻手比劃個不停。
「我給你們說,」王張氏一拍大腿,「我老婆子這輩子都沒跑過那麼快,就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!」
旁邊有人笑出了聲。
王張氏壓根不在乎,繼續她的表演:「我從那院門口躥出去的時候,哎喲喂,鞋都差點甩飛了一隻!我就這麼蹬蹬蹬蹬——」
她踮著腳尖,身子往前傾,兩條胳膊在身後猛甩。
「王大媽,您這跟老母雞撲棱翅膀似的。」
眾人哄堂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