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鵬飛被他盯得心裡發毛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被一個「嫌疑人」這麼懟,他的臉往哪兒擱?
他咬了咬牙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「我怎麼辦案,還用不著你來教。」
一揮手,沖那兩個公安喊道:「拷上,帶走!」
兩個公安應聲而動,從腰間取出手銬,大步朝范德彪走過去。
兩個公安一左一右撲上來,一個去抓范德彪的胳膊,另一個把手銬往他手腕上套——
范德彪手腕一翻,反手扣住第一個公安的手腕,輕輕一擰。
那人「啊」了一聲,整個人跟著轉了半圈,手銬「哐當」掉在地上。
另一個愣了半秒,揮拳就打。
范德彪頭一偏,拳頭擦著耳朵過去,他左手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,往外一推。
那人踉蹌著退了好幾步,撞在門框上,捂著胳膊齜牙咧嘴。
前後不過兩三秒,兩個公安全被撂開了,誰也沒能近他的身。
謝鵬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他猛地從腰間拔出配槍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范德彪。
「別動!」
那兩個公安也爬了起來,拔出手槍,三把槍同時對準了范德彪。
就在這時,老王頭沖了進來。
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況——三個公安,三把槍,正對著范德彪。
老王頭的眼睛當場就紅了。
他右手往腰間一摸,一把白朗寧手槍從腰間拔了出來。
左手抓住套筒向後一拉——「咔嚓」一聲,子彈上膛,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夜裡格外刺耳。
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了謝鵬飛。
「把槍放下!」
三個槍口齊刷刷轉向了老王頭。
謝鵬飛抬臂舉槍,正要厲聲喝問,話卡在喉頭,硬生生噎得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面前的老王頭看著平平無奇,麵皮皺巴巴,眼神渾濁,瞧著就是個尋常老者。
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,沒有怒火,沒有分毫敵意,平淡得離譜。
謝鵬飛心頭猛地一沉,這種眼神他見過,唯有在抗日戰場上血搏日寇,親自見過屍山血海的人,才會生出這種看淡生死的漠然。
無形的寒意順著後脊樑往上竄,手臂控制不住簌簌發抖,手中槍械跟著不停晃動。
滿頭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淌,整個人僵在原地,方才的囂張底氣蕩然無存。
他慌忙錯開視線,不敢再與之對視,源自獵物遭遇頂尖獵手的本能恐懼死死纏上身,往後許多年,這道目光始終在他心頭揮之不去。
「王叔!別衝動!」
張國慶從後面沖了上來,一把按住老王頭舉槍的手臂。
「王叔,放下!您先把槍放下!」
老王頭沒理他,眼睛死死盯著謝鵬飛,手裡的白朗寧紋絲不動,槍口穩穩地對著謝鵬飛的腦門。
「小子,我讓你把槍放下!」
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冷得能凍死人。
謝鵬飛舉著槍的手僵在半空,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。
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僵了好幾秒,終於,咬了咬牙,慢慢把槍口垂了下來。
身後兩個公安見他放下了槍,也連忙跟著收了槍,退到一旁,臉色煞白,大氣都不敢出。
院子裡鴉雀無聲。
張國慶這才鬆開老王頭的手臂,長出了一口氣,轉身看著謝鵬飛,臉色鐵青。
「謝鵬飛,你們分局就是這麼辦案的?」
「你跟他廢什麼話,先把他們的槍下了,派人去把他們局長叫來。」
張國慶應了一聲,一揮手,身後劉志強等人立刻上前。
謝鵬飛臉色一變:「你們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老王頭一個字把他懟了回去。
謝鵬飛看著老王頭那雙眼睛,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,老老實實把配槍交了出來。
身後兩個年輕公安也跟著交了槍,低著頭,連看都不敢看老王頭一眼。
張國慶把三把槍收好,轉身對身後的李來福交代了幾句,李來福二話沒說,拔腿就跑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院子裡鴉雀無聲。
易中海站在人群前面,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了發白,從發白變成了灰敗。
派出所的張國慶來了,他認識,可這老頭是誰?張國慶站在他旁邊都畢恭畢敬的。
他的後背開始冒冷汗,他忽然覺得,今晚這事,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。
劉海中站在易中海旁邊,腿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他去舉報的,他帶的路,事是他挑起來的。
可現在呢?
三個公安被人拿槍指著腦袋,槍下了,人要叫局長來了。
劉海中的腦子嗡嗡的,他已經不敢往下想了。
他扶著牆,腿軟得快要站不住,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子,順著臉往下淌,滴在衣領上,滴在地上。
他想跑,可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,邁不動。
閻埠貴縮在人群後面,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牆縫裡去。
他本來就膽小,剛才看見槍就已經腿軟了,現在看見老王頭那架勢,整個人都快縮成一團了。
他在心裡把自己今晚說過的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——還好。
還好他沒怎麼出頭,話都是易中海和劉海中說的,他就是跟著來了,站在旁邊,沒怎麼吭聲。
應該……應該牽連不到他吧?
他咽了口唾沫,又往後縮了縮,恨不得現在就溜回家去。
三個人的表情各異,但心裡想的同一件事——
完了。
范德彪走到老王頭跟前。
「王爺爺,您怎麼來了?」
老王頭瞪了他一眼:「你小子是真能惹事啊!說說吧,怎麼回事?」
范德彪一臉無辜,兩手一攤:「王爺爺,我這可冤死了,我招誰惹誰了?」
隨後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——怎麼進山打獵。
怎麼碰上的野豬,怎麼撂倒的,怎麼扛到軋鋼廠,李懷德怎麼收的,賣了多少錢,一處細節都不放過。
老王頭聽完,眼睛瞪得更大了,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。
「翅膀長硬了,敢去打野豬了?」
「那不是碰上了嘛,總不能看著傻柱他倆被豬拱了吧?」
老王頭盯著他看了兩秒,哼了一聲。
「那怎麼沒見你給我送一隻過來?」
范德彪嘿嘿一笑:「都給你留著呢!我還說明兒去報到給你帶過去呢!」
老王頭愣了一下,隨即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:「算你小子有良心。」
范德彪揉了揉腦袋,露出一臉傻笑。
張國慶轉身看著謝鵬飛,冷笑了一聲。
「這就是你們懷疑的殺人?」
謝鵬飛的腦子裡嗡嗡的,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。
他現在想殺了劉海中的心都有了,就是這個王八蛋,跑到分局來舉報,說得有鼻子有眼。
他信了。
他他媽的信了。
就為了搶這個「破了大案」的功勞,他連問都沒多問一句,帶著人就衝過來了。
現在好了,功沒搶著,臉丟到姥姥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