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門,劉志強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,正靠在巷口的牆根上抽菸。
看見范德彪提著老鼠出來,再也繃不住了,笑得彎下了腰。
「哈哈哈……無期...……德彪你可真能編……」
范德彪黑著臉走過去,把老鼠往劉志強面前一舉:「強哥,你們是不是一早就知道?」
劉志強擦著笑出來的眼淚:「這老爺子這裡有點問題,較真得很,不是第一次來了。」
說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:「上回是老周來的,在屋裡跟老鼠鬥智鬥勇了半個多鐘頭。」
范德彪嘴角抽了抽:「那你怎麼不早說?」
「你也沒問我啊。」劉志強一臉無辜,「再說了,我看你那麼積極,不好意思潑你冷水。」
范德彪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還在吱吱叫的老鼠:「那這玩意兒怎麼處理?拿回去加個菜?」
劉志強連連擺手:「要吃你吃,我可不敢。」
范德彪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還在吱吱叫的老鼠,犯了難。
「弄死得了,省事。」
范德彪搖了搖頭:「萬一老頭要『驗明正身』呢?你給他看個死的,他說不是這隻怎麼辦?」
劉志強愣了一下,仔細一想——以那老頭的較真勁兒,還真幹得出來。
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范德彪沒說話,提著老鼠回了派出所院子,找了個空鐵桶扣進去,又在桶蓋上壓了塊磚頭。
劉志強跟在後頭,看得一愣一愣的:「你這是……要養著?」
「養什麼養。」范德彪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先留著,等老頭消了氣再說。」
劉志強豎了個大拇指:「你行,你比老頭還較真。」
「這叫負責任,活捉小偷,暫不處決。」
話音剛落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「什麼暫不處決?」
范德彪一回頭,唐衛國從辦公室走出來,正眯著眼看他。
劉志強趕緊把笑收了,站直了身子。
范德彪指了指鐵桶:「唐叔,有個老頭報案,有小偷,結果抓了只老鼠,我就給『拘留』了。」
唐衛國走過來,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。
「你挺會整詞兒啊,到處都在除四害,你倒好,還給供起來了。」
范德彪撓了撓頭:「那我一會兒處理了?」
唐衛國擺了擺手,轉身往外走,丟下一句:「趕緊處理了。」
范德彪低頭看了看鐵桶,抬腳踢了踢,桶里的老鼠又吱吱叫了兩聲。
「得,還是直接處決吧。」
彎腰掀開桶,老鼠剛要竄,他抬腳踩了下去——「咔嚓」一聲,老鼠抽搐了兩下,不動了。
劉志強靠在牆邊,抱著胳膊看熱鬧:「怎麼著?不怕老頭來問了?」
范德彪彎腰捏著老鼠尾巴提起來,在手裡晃了晃:「問就是,經過組織審定,罪大惡極,直接槍斃了。」
說完,拎著死老鼠往後院廁所走去。
劉志強愣了一下,跟在後頭:「你幹嘛去?」
「處理屍體。」
中午簡單在食堂對付了一頓,說實話這伙食吃得范德彪直流清口水,不過為了不當異類還得硬著頭皮吃。
下午,劉志強從辦公室出來,看見范德彪正蹲在院裡擦他那輛嶄新的永久。
「行了行了,別擦了,再擦漆都讓你蹭掉了。走,跟我出去轉轉。」
范德彪把抹布往車把上一搭,跨上車,腳一蹬,車竄到劉志強跟前。
劉志強跳上后座,扶著他腰:「穩當點啊。」
兩人沿著東大街往東騎,一路上劉志強都在給范德彪說:哪幾家是烈屬,需要照顧著點。
哪幾家是刺頭,需要多注意點。反正該交代的都交代了。
范德彪一邊騎一邊記,偶爾點個頭。
兩人就這麼轉悠了一個多小時,就在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。
前面一個院子門口圍這一群人,中面還傳出大喊大叫的聲音。
兩人停好自行車,撥開人群走了進去。
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堵在一戶人家門口,正拿腳踹門,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。
劉志強大步走過去:「幹什麼呢?別踹了,有話好好說。」
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回頭看見公安,嗓門更大了:「公安同志,你來得正好!我親媽住這兒,她不給我開門——」
「你媽不給你開門,你就隔著用腳踹啊?」劉志強打斷他,「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?」
范德彪沒跟著上去,從兜里掏出煙,湊到旁邊幾個看熱鬧的鄰居跟前,一人散了一根。
「幾位,借個火,這是咋回事?」
一個大爺接過煙,嘆息道:「這小子成天遊手好閒,還賭,每次錢輸完了就來鬧,找他媽要錢。」
旁邊一個大媽也接話道:「可不是嗎,聽說老太太的首飾都被他偷去輸光了。」
聽到這,范德彪心裡大概有數了。
那邊尖嘴猴腮的男子還在嚷嚷,劉志強按住他肩膀勸了兩句,他根本不聽,越喊越大聲。
范德彪走過去,一把揪住那人的後脖領子,像提小雞似的把人提到了院子中間。
那人站穩了,嘴上更來勁了,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伸手去推范德彪:「你他媽誰啊?你算老幾?我找我媽——你們公安也管不著吧。」
范德彪一巴掌扇過去。
「啪——」
清脆響亮,那人原地轉了半圈,捂著臉,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你再罵一句試試?你以為所有人都是你爹?把你慣的。」
那人愣了兩秒,反應過來,一屁股坐在地上,扯著嗓子喊起來:「公安打人啦!公安打人了!」
聲音又尖又刺耳,在胡同里來回震,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。
劉志強微微皺眉,正準備上前勸,卻見范德彪沖他微微搖了搖頭。
這種人,經常在外瞎晃悠的彪哥見多了。
對付他,就不能用正規路子——你跟他講道理,他跟你耍渾;
你跟他講法律,他跟你裝可憐。越勸越來勁,越哄越蹬鼻子上臉。
范德彪蹲下來,看著那人:「喊,接著喊,等你喊夠了,咱們算算帳。」
那人脖子一梗:「算帳?算什麼帳?你敢打我,我要去告你!」
范德彪輕飄飄地說:「當眾踹門辱罵、尋釁滋事,還阻礙執行公務,哪一條我都可以把你關進去。對了,我叫范德彪,記好了,別回頭告誰都不知道。」
說完,從腰後摸出手銬,往那人手腕上一銬。
「現在先跟我回所里,把你的事情交代清楚。」
就在這時,那扇一直緊閉的門,「吱呀」一聲,從裡面拉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