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半晌，賈東旭才抬起頭來，看著范德彪：「德彪，那我……現在該怎麼辦？」
「兩條路，看你自己怎麼選了。」
賈東旭眼睛一亮，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「第一條，你換個部門，不干鉗工了。花點錢，送點禮，調去其他部門。反正你技術也就那樣，換個地方從頭開始，說不定比現在強。」
賈東旭愣了一下：「花錢送禮？這……」
「怎麼？捨不得？」范德彪斜了他一眼，「你現在有王叔幫襯著，手裡又不是沒攢下錢。花點錢換個舒坦，值不值你自己算。」
賈東旭想了想，咬了咬牙：「第二條呢？」
「第二條，你去找別人學，廠里又不是只有他易中海一個鉗工，你嘴甜點，勤快點，時不時送包煙、拎瓶酒，人家還能不教你？」
賈東旭被說得一愣一愣的，仔細一想——還真是這麼個理。
「那……萬一我師傅知道了……」
「知道了怎麼了？」范德彪嗤了一聲，「你又不是賣給他了，再說了，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娘了？」
賈東旭一愣，他娘？那個以前在院裡撒潑打滾、全院都躲著走的賈張氏？想到這，他露出一絲苦笑。
范德彪也看出來了：「東旭，你是不是覺得你媽就會撒潑打滾、無理取鬧？」
賈東旭沒吭聲，但臉上的表情很明顯——他就是這麼想的。
「那你就大錯特錯，你媽其實比很多人都聰明。她什麼都知道，以前是沒辦法，現在可不一樣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「行了，你回去問問不就知道了？」
賈東旭見此也不好再問，他端起酒杯，把剩下那點酒一口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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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德彪，謝謝你。我先回去了。」
范德彪擺了擺手：「去吧。」
賈東旭轉身往外走，腳步有點飄，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到家裡的。
秦淮茹正好在屋裡收拾桌子，見他回來隨口問了一句。
「回來了？」
賈東旭「嗯」了一聲，徑直走到炕邊，一屁股坐下來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坐著。
秦淮茹看了他一眼，沒當回事，繼續收拾。
可等她把碗筷都收拾完了，賈東旭還坐在那兒，一動不動，跟丟了魂似的。
她這才覺得不對勁。
「東旭？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」
賈東旭搖了搖頭：「沒事。」
「沒事？沒事你坐那兒發什麼呆？」
賈東旭不吭聲了。
秦淮茹盯著他看了兩秒，越看越不對勁——這哪像沒事的樣子？
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她出了門，直奔前院，推開老王家的門。
「媽！您快來！東旭不知道怎麼了，從德彪那回來後，一直一聲不吭，問他什麼都不說！」
王張氏正坐在桌前納鞋底，一聽這話，手裡的針線往桌上一擱，蹭地站了起來。
「走，看看去！」
王張氏推門進來的時候，賈東旭還坐在炕邊，低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秦淮茹跟在後頭，沖王張氏使了個眼色，意思是：就這德行，問什麼都不說。
王張氏沒急著開口，走到炕邊，一屁股坐下來，上下打量了賈東旭一眼。
「怎麼了這是？讓人煮了？」
賈東旭沒吭聲，王張氏也不催，就那麼坐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賈東旭才慢慢抬起頭，看著王張氏。
那眼神里，有迷茫，有不甘。
「媽。」
「嗯。」
「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師傅……算計我們一家？」
王張氏看著他沒否認，而是反問道：「都是德彪告訴你的？」
賈東旭點了點頭。
「他還說什麼了？」
賈東旭想了想，把范德彪的話一五一十說了，連幫他想到兩條出路也一併說了。
頓了頓，他又補了一句：「德彪還說……讓我回來問您，說您什麼都知道。」
「德彪這孩子……」她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，「看得透。」
她看著賈東旭，語氣緩了下來：「東旭，你現在也自己頂門立戶了，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。」
賈東旭坐直了身子，連秦淮茹也往前湊了兩步。
王張氏看了他們一眼，嘆了口氣。
「你爹走得早，留下我一個人拉扯你。你以為媽願意潑辣？願意滿院子罵街？我要是不這麼做，那些人能把咱娘倆欺負死。」
「易中海為什麼對咱家好？他是真的可憐咱？他那是為了算計你給他養老！為了名聲！」
「說是照顧咱們家，實際上他付出了什麼？滿嘴仁義道德，背地裡全是算計。」
「那您明明知道……為什麼還.....」賈東旭的聲音有點抖。
「還靠上去？」王張氏接過話頭，「因為咱家需要他！我一個人帶著你，沒個靠山，在院裡根本站不住腳。有他在前面擋著，起碼沒人敢明著欺負咱。」
她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從胸腔里擠出來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酸澀。
「東旭，你以為媽願意跟他虛與委蛇？媽那是沒辦法！咱家沒男人，你媽不撐著，誰來撐？」
賈東旭的眼眶紅了，他從來沒想過，他媽這些年扛了這麼多。
秦淮茹也紅了眼眶，她嫁進賈家這些年，婆婆對她不算好，動不動就罵，有時候還動手。
她心裡不是沒有怨氣，可今天聽了這些，她忽然覺得——婆婆也不容易。
王張氏看了他們一眼，嘆了口氣：「行了，別一個個跟哭喪似的。媽跟你們說這些，不是讓你們難受。」
她站起來，走到賈東旭跟前，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，跟小時候一樣。
「日子是自己過的，以前的事，過去了就過去了，往後我們家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。」
賈東旭抬起頭，看著他媽，嘴唇動了動：「媽……對不起。」
王張氏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「行了行了，你媽我可不吃這套。」
她轉過身，看了秦淮茹一眼：「淮茹，我那還有塊肉，你一會拿回來給東旭補補。」
秦淮茹趕緊點頭：「哎，知道了媽。」
王張氏擺了擺手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頭都沒回，丟下一句：
「東旭，德彪給你出的那兩條路，你自個兒掂量著辦。不管你怎麼選，媽都給你撐著。」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裡帶著那股子熟悉的潑辣勁兒：
「易中海要是敢在廠里給你穿小鞋，我讓你王叔收拾他。」
說完，推門出去了。
屋裡安靜了下來，賈東旭和秦淮茹對視一眼。
還是秦淮茹先開了口，聲音有點啞：「東旭，我們以後……可要好好孝敬媽。」
賈東旭沒說話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