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易中海家,易中海坐在桌前,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,半瓶老白乾已經下去了大半。
他臉色陰沉沉的,一杯接一杯地抿著。
吳鳳英坐在炕沿上納鞋底:「老易,少喝點。」
易中海沒理她,又悶了一口,放下酒杯,盯著桌面發愣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悶聲說了一句:「東旭那邊……怕是靠不住了。」
吳鳳英手裡的針頓了一下,不過沒接話。
易中海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。
「最近還得在光天那小子身上加把勁。」他像是自言自語,「你沒事也多幫襯著點。」
吳鳳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:「幫襯倒是行,可光天光福再怎麼說也是老劉的兒子,就是老劉知道了......」
「怕什麼?」易中海皺了皺眉,「劉海中現在自身都難保,廁所還沒掃完呢。」
「話是這麼說,可他那個人心眼小,回頭別好處沒落著,先把人得罪了。」
易中海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:「……我有分寸。」
吳鳳英見此也不再多說。
下午,范德彪正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歇著,老槐樹的影子正好遮住半邊身子,不冷不熱,舒坦得很。
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。
「彪哥,歇著呢?」
范德彪睜開一隻眼,瞅了一眼——劉老四走了進來。
「喲,老四?」范德彪坐起來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「你怎麼來了?」
劉老四嘿嘿一笑,走了進來:「想請彪哥去家裡吃頓飯,感謝您上次的幫忙。」
范德彪看了他一眼,沒推辭,站起來拍了拍褲子:「行,走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。
路上,劉老四嘴就沒停過,把這段時間家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「彪哥,上次聽了您的話,我大哥等我們兄弟幾個傷好了之後,給每人都買了個工作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都買的啥?」
「我大哥跟老三去了軋鋼廠保衛科,老二在百貨大樓當售貨員,我嘛——」
他頓了頓,咧嘴一笑,帶著幾分得意:「在運輸隊,跟人學開車。」
范德彪腳步頓了一下,扭頭看了他一眼:「開車?」
「嗯!」劉老四用力點了點頭,「等我學出來,拿了駕照,那就是正式司機了!」
范德彪看著他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,也真替他感到高興。
哥幾個雖然一直在街上混,但從沒有欺負過普通老百姓,也沒幹啥傷天害理的事,總之就是有底線。
「行啊老四,有出息。」
劉老四撓了撓頭,嘿嘿一笑:「都是托彪哥的福。要不是您點醒我們,我們兄弟幾個現在還在街上瞎混呢。」
范德彪擺了擺手:「少拍馬屁,是你們自己想通了。」
兩人說說笑笑,就來到了劉家兄弟住的院子,是個不大的獨院。
還沒進門,就聞著一股燉肉的香味從裡頭飄出來。
劉老四推開門,側身讓范德彪先進去。
「彪哥來了!」劉老大第一個站起來。
劉老二和劉老三也趕緊站起來,一個從灶台邊探出頭,一個從桌邊起身,齊刷刷喊了一聲:「彪哥。」
范德彪掃了一圈——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,紅燒肉、燉雞、炒雞蛋、拌黃瓜。
在這年月能搞到這幾樣菜,哥幾個應該費了不少功夫。
灶台上還咕嘟咕嘟冒著泡,不知道燉的什麼。
「這麼多菜?」范德彪看了劉老大一眼,「你們兄弟幾個也太客氣了。」
劉老大咧嘴一笑:「應該的應該的。彪哥您救了我們兄弟四條命,這點菜算什麼?快坐快坐!」
劉老四搬來椅子,往范德彪身後一放:「彪哥,您坐這兒。」
范德彪也不客氣,一屁股坐下了。
劉老大沖灶台那邊喊了一嗓子:「老三,菜好了沒有?」
好了好了!」劉老三端著一個大碗從灶台邊走過來,往桌上一擱——燉的是一隻王八。
范德彪眼睛一亮:「嚯,這好東西,哪兒搞來的?」
劉老三嘿嘿一笑,撓了撓頭:「托人從鄉下弄的,專門給彪哥補補。」
劉老大在旁邊接了話茬:「彪哥,您嘗嘗,老三燉了一下午了。」
范德彪也不客氣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裙邊,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點了點頭:「嗯,燉得爛乎,入味。」
劉老三聽了,笑得嘴都合不攏。
范德彪看了看這一桌子菜,又看了看劉家四兄弟那一張張笑臉,點了點頭:「你們別光看著我啊,吃啊。」
劉老大趕緊端起酒杯:「來來來,彪哥,我們先敬您一杯!」
四兄弟齊刷刷端起杯子。
范德彪端起酒杯,跟他們碰了一下,一仰脖子幹了。
劉老四趕緊又給滿上。
酒過三巡,菜也下去了大半,氣氛熱絡了起來。
劉老大放下酒杯,感慨了一句:「全靠彪哥您指點,現在的生活踏實了不少,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弔膽了。」
劉老二在旁邊跟著點頭:「是啊,以前賺得多,可花得也快,關鍵是心裡不踏實。現在雖然掙得少點,但睡得安穩。」
劉老三悶聲接了一句:「再也不用半夜聽見敲門聲就心慌了。」
劉老四沒說話,但用力點了點頭。
范德彪看了看他們四個,夾了塊肉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慢悠悠地說了一句:
「踏實就好,掙錢多少不重要,心裡頭踏實,那才是真日子。」
劉老大端起酒杯:「彪哥,這話說得對!來,我們再敬您一杯!」
四兄弟又齊刷刷端起杯子。
范德彪笑了笑,端起酒杯跟他們碰了一下。
范德彪從劉家院子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今兒可喝了不少,腳步有點飄,夜風一吹,腦袋倒是清醒了幾分。
他慢悠悠地沿著胡同往回走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他沒注意到,身後巷口的陰影里,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。
「就是他?」
「沒錯,蹲了好幾天了,今兒總算逮著機會了。」
「我大哥就是他抓的?」
「嗯。雷哥就是折在他手裡的。」
說話的人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恨意。
那人盯著范德彪的背影,從腰裡摸出一把用布纏著的短刀,低聲說了一句:「跟上,找個沒人的地方動手。」
三道黑影從巷口閃了出來,貼著牆根,悄悄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