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哼著小曲,拐進了一條窄巷子。
酒勁還沒完全過去,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導致身後細微的腳步聲,他都沒聽見。
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地逼近,他才本能地側了一下身子——
「嗤——」
一把短刀從他左臂外側划過,衣服劃開一道口子,火辣辣的疼。
酒意徹底散了。
范德彪猛地轉身,就看見三張陌生的臉,為首那個握著刀,刀刃上還沾著他的血。
「操——」
他剛罵出一個字,第二刀已經捅過來了。
范德彪側身讓開,反手一巴掌扇在那人臉上,那人原地轉了半圈,撞在牆上,手裡的刀「哐當」掉在地上,整個人暈了過去。
另外兩人對視一眼,一左一右同時撲了上來。
左邊那人揮刀直刺,范德彪側身一讓,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擰,右手一掌切在他肘關節上。
「咔嚓」一聲脆響。
那人的胳膊反方向彎了過去,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刀掉在地上,整個人跪了下去,抱著胳膊渾身發抖。
右邊那人趁著這個空檔,握著匕首一把匕首,朝范德彪腹部捅過來。
范德彪來不及躲,左手一把攥住匕首的刀刃。
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,疼痛瞬間炸開,他的眉頭猛地皺起。
那人愣住了——沒見過有人空手接刀的。
就這一愣的功夫,范德彪右手一巴掌扇在他太陽穴上。
那人眼前一黑,身子一軟,直接暈了過去。
范德彪鬆開手,匕首「哐當」掉在地上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——掌心一道深口子,血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血,走到那個抱著斷胳膊滿地打滾的人面前,蹲下來。
「你們是誰?為啥要來砍我?」
那人疼得滿臉是汗,咬著牙,把臉別到一邊去,一個字都不說。
范德彪見他不說話,站起來抬起腳,踩在那人的腳腕上,慢慢用力。
一點一點地往下壓,像踩菸頭一樣,碾。
骨頭髮出一陣細微的嘎吱聲。
那人的臉瞬間白了,額頭上青筋暴起,冷汗嘩地就下來了。
他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叫出聲,但渾身都在發抖,手指死死摳著地面。
范德彪低頭看著他,又加了兩分力。
那人終於繃不住了,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,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。
范德彪把腳從他腳腕上挪開,蹲下來,拍了拍他的臉。
「嘴還挺硬。」
他站起來,掏出煙點上,吸了一口。
「行,不說是吧?到了派出所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開口。」
他把煙叼在嘴角,先彎腰把地上幾把刀收了起來,解下那三人的褲腰帶,把三個人一個一個捆結實。
又扯下一人的衣服,纏在自己左手掌心。
他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——還行,能動。
做完這些,他往巷子外走去。
走出巷口,拐了個彎,就看見前面有手電光在晃動。
一隊人正沿著胡同走過來——前面一個穿白色制服的公安,後面跟著幾個臂戴紅箍的聯防隊員。
這年月夜間派出所一直有巡邏任務,一般是正式公安帶著聯防隊員。
范德彪剛上班沒多久,所以暫時沒給他安排夜班。
他朝著那隊人跑了過去。
跑到近前一看,帶頭的是王喜順。
「喜順哥!」
王喜順手電往他臉上一照,看清是誰後,手電光往下移——范德彪左胳膊上一道口子,手掌也用衣服包著。
王喜順臉色一變:「德彪?!你這是.....」
「巷子裡有三個人,拿刀砍我,讓我撂倒了。」范德彪喘了口氣,下巴往身後一揚,「綁好了,在巷子裡頭。」
王喜順沒再多問,一揮手,帶著人往巷子裡跑去。
到巷子裡,王喜順也不廢話,一揮手:「把人帶回去。」
身後幾個聯防隊員應聲上前,把地上那三個人拎起來,押著往外走。
王喜順走到范德彪跟前:「德彪,知道是什麼人嗎?」
范德彪搖了搖頭:「沒問出來,嘴硬得很,我最近也沒得罪什麼人,這些人又不像敵特。」
王喜順皺了皺眉:「會不會是你以前在街面上的仇家?」
范德彪想了想:「交道口這一片,以前都沒誰敢來尋仇,現在都知道我當公安了,更不可能了。」
王喜順想了想還真是這樣,他點點頭。
「行了,你先去醫院處理傷口,這邊交給我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行,那我先去醫院了。」
王喜順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——不是敵特,不是街面上的仇家,那會是誰有這麼大膽子?
管他呢,回去審審不就知道了,搖搖頭把這些想法甩出腦中,快走幾步跟上前面的隊員。
范德彪來到醫院,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他左胳膊上的血已經止住了,但手掌心的布條還在往外滲血。
走廊盡頭亮著燈,他走過去,推開了那間掛著「外科」牌子的門。
屋裡坐著一個年輕女醫生。
長發披在肩上,燈光打在她身上,皮膚白得有點不太真實。
她正低頭看書,側臉線條柔和,睫毛很長。
范德彪站在門口,整個人僵住了。
手還搭在門把上,左腳邁進來了,右腳還在門外,就這么半跨不跨地杵在那兒。
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磚頭。
他在交道口橫著走這麼多年,什麼場面沒見過?
抓敵特、打野豬、空手接白刃,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可現在,他站在門口,手不知道往哪兒放,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,嘴張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兩世為人,頭一回知道什麼叫「腦子短路」。
女醫生聽見動靜,抬起頭,看見門口站著個大高個。
左胳膊上纏著布條,袖子破了一道口子,衣服上沾了幾塊血漬,手掌用布條裹著,上面還有滲透的血跡。
她愣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——嘴微張,眼發直,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定在門口。
沒忍住,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同志,你是來看病的,還是來站崗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