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見一群人探頭探腦，還有人捂著鼻子匆匆跑開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不是傻子，這會她哪裡還不明白——自己又被范德彪坑了。
老太太的目光越過人群，直直釘在范德彪身上。
范德彪靠在牆根上，叼著煙，察覺到老太太的目光，抬起頭，跟她對視了一瞬。
然後他把煙從嘴角摘下來，沖老太太咧嘴一笑。
老太太的牙咬得咯吱響，手裡的鍋鏟攥得死緊，恨不得一鍋鏟飛過去。
可當著全院人的面，她能說什麼？
說這是范德彪送的？說出去也要有人信啊。
全院誰不知道她跟范德彪勢如水火？他會送東西給自己吃？
再說了，就算她說了，外頭這幫人會信？肯定以為她是在編瞎話推卸責任。
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，可一個字都解釋不了。這個啞巴虧，她吃定了。
可她是誰？她是聾老太太，在這院裡橫了一輩子的人，能這麼輕易被打倒？
「一幫沒見識的玩意！這是海魚！你們一輩子也吃不到的好東西！一個個的，沒見過世面！」
她拿著鍋鏟往外一指，像趕雞似的。
「現在看到了？看到了就趕緊出去！別在這兒礙我的眼！」
說完，也不等人反應，又衝著易中海補了一句：「中海，把門給我帶上！」
易中海看了她一眼，嘆了口氣，轉身出去把門關上了。
門外，王張氏撇了撇嘴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「海魚？海魚能是這個味兒？」
沒人接話，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信。
馬翠花滿了愁容：「一大爺，以後老太太要是天天在家做這玩意，我們還怎麼待啊？」
張家媳婦也湊過來，捂著鼻子：「可不是嘛，這味兒比茅房還衝。」
劉海中也附和道：「就是啊，老易，你得想個辦法，老太太要是天天這麼搞，咱們全院都得搬走！」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全圍著易中海，逼他拿主意。
旁邊的鄰居也在連連點頭，表示實在受不了。
易中海臉色鐵青，他看了一眼老太太那扇緊閉的門，這老太太也不知道抽什麼瘋，上次的事已經鬧得夠大了，這回又來。
王張氏見他不吭聲，火氣更大了：「一大爺，你倒是說句話啊！這事兒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？」
易中海深吸一口氣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「行了，我知道了，我明天去找老太太談談。」
「談談？」王張氏不滿地哼了一聲，「光談談有什麼用？上次你也是保證過的，結果老太太轉頭就煮上了——」
「老太太說了，那是魚肉！」易中海打斷她，聲音拔高了半度。
王張氏可不怕他，眼睛一瞪，嗓門比他還大：「你那麼大聲幹什麼？老娘又不聾！」
她往前逼了半步，叉著腰，手指頭點著易中海的胸口：「我告訴你，要是再有下次，我直接去找街道辦！誰受得了這啊？」
易中海的臉色當場就變了，這事要是捅到街道辦，他這個一大爺還當不當了？
看樣子，明天得找老太太好好談談了。
王張氏見他不吭聲，哼了一聲，下巴一揚，像只鬥勝了的母雞，一扭一扭地走了。
范德彪看人散的差不多了，也就轉身回了東跨院。
這次他沒有揪著不放，畢竟東西是他給的，當個樂子看得了。
院裡的人漸漸散了，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臭味卻還賴在空氣中，不肯散去。
易中海站在老太太門前，臉黑得像鍋底，想了想還是抬手敲了敲門。
「老太太，是我，中海。」
屋裡沉默了幾秒，才傳來老太太沙啞的聲音：「進來。」
易中海推門進去，那股混合了鯡魚、夜壺和潮濕霉味的空氣像一堵牆一樣糊在臉上。
他的胃猛地翻了個個兒，臉色瞬間由青轉白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，硬是把那股嘔吐的欲望壓了下去。
屋裡沒點燈，老太太坐在桌邊的陰影里，佝僂著背，看不清表情。
易中海在門檻邊站了好幾秒，才邁步走進來。
他沒敢坐，就站在桌邊，離那隻罐頭遠遠的。
「老太太……您這是何苦呢？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怨氣。
話沒說完，老太太猛地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惱怒。
「是范德彪那個小兔崽子！」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那隻罐頭都跳了一下，「他下午送過來的，我以為是……」
她咬了咬牙，沒往下說。
易中海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，眼睛微微眯起：「老太太，您說……這東西是范德彪送您的？」
「就是他送的！」老太太的牙咬得咯吱響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「老婆子我終日打雁，沒想到有一天被雁啄了眼。」
易中海站在那兒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。
他心想——范德彪送的東西你也敢要？他送你東西，能安什麼好心？還不是怪你自己嘴饞。
可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。
「老太太，這范德彪……越來越不像話了...」
「那你能把他怎麼著？」老太太打斷他，「中海，你現在在一大院還能說得上話嗎？」
易中海的臉漲紅了，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，語氣緩了緩：「行了，我不是怪你，我就是提醒你——那小子現在不是以前的街溜子了，你跟他硬碰硬，討不了好。」
易中海站在那兒，拳頭攥了攥，又鬆開了。
他心裡頭憋屈得慌——他堂堂一大爺，在這院裡說了這麼多年的話，現在.....？
可他又不得不承認，老太太說得對，他現在確實拿范德彪沒辦法。
老太太看著他這副模樣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失望：「你回去吧，這事我心裡有數。」
易中海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但看著老太太那張已經沒有表情的臉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「那老太太你歇著，我明天讓鳳英來給你收拾收拾。」
說完他轉過身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老太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又輕又飄，像是自言自語：
「這院裡，怕是要變天了。」
易中海的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身後，那扇門「吱呀」一聲，慢慢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