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福頭沉默了幾秒:「白面一百斤,豬肉二十斤,棒子麵一百斤。」
「我操,老福頭,你知道這麼多東西值多少錢嗎?你真敢開牙啊。」
老福頭也不惱,雲淡風輕道:"小子,我當然知道,也就是現在,擱前些年,這些東西你連見都見不到。"
這話范德彪是相信的,但是真這麼痛快答應了,不是顯得自己很冤大頭。
"您也說了,那是前些年。"范德彪蹲在那兒,掰著手指頭給他算。
"前些年您吃香喝辣的時候,我還在街上和泥巴呢。可現在什麼最值錢?糧食,糧食,還他娘的是糧食。
您那玉器再好,能當飯吃?餓急眼了,金條都換不來半斤棒子麵。"
老福頭被他這一通搶白,嘴角抽了一下:「那你說能換多少?」
范德彪等的就是這句話,他臉上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:"五十斤白面,十斤豬肉,五十斤棒子麵。"
老福頭眼睛一瞪:"你砍了一半還拐彎?!"
范德彪也不慌,兩手一攤:"您別急啊,您算算帳——白面什麼價?豬肉什麼價?
擱現在的黑市,我這些東西換出去,夠一家五六口人吃好幾個月。您那玉器再金貴,能下鍋煮了吃?"
老福頭不甘心:「那也太少了,寧願餓著我也不換。」
就這麼經過兩人來回拉扯,最終以六十斤白面,十五斤豬肉,七十斤棒子麵成交。
談成的那一刻范德彪露出勝利的笑容,大媽的經驗誠不欺我,砍價一時爽,一直砍價一直爽。
"等著,我去拿糧食。"范德彪站起來轉身就要往簋街外面走。
旁邊老滿頭趕緊出聲喊住他:"別急啊,我還沒換呢。"
范德彪停下腳步,扭頭看向他:「您要換啥?」
老滿頭沒說話,彎腰從腳邊摸出一幅捲軸,他一層層揭開,手電光打上去。
一幅山水長卷,筆墨蒼潤,山勢雄渾,右上角幾行題跋,落款處一方朱紅印章。
范德彪湊近看了看,那幾個字他倒是認出來了——"黃公望",他眼皮跳了一下:"您這……"
"傳了四代了,黃公望的《秋山問道圖》。"老滿頭語氣平淡,帶著一絲不舍。
范德彪咽了口唾沫,他雖然不懂古董,但黃公望這個名字他還是知道的。
擱在書畫行當里,那是祖師爺級別的人物。
他穩了穩心神:"您想換多少?"
老滿頭伸出兩根手指:"二十斤白面,五斤豬肉。"
范德彪這次二話沒說:"成,你們等著,我去拿糧食。"
還是來到上次那條巷子,他點上一根煙,就這麼抽著。
等煙抽完,確認沒人,意念一動從空間取出糧食和豬肉,扛著東西走回簋街。
范德彪把東西卸下來:"東西都在這了,你們自己分分。"
兩個老頭各自搬各自的東西,誰也不多話。
范德彪把衣服脫下來,用衣服把玉器和畫軸收好,站起來沖兩人點了點頭,轉身往外走去。
出了簋街,把東西收進空間,范德彪也不著急,溜溜達達往回走。
翻回東跨院,他把衣裳換下來,頭套扯掉塞進空間,往炕上一倒。
早上范德彪醒來的時候,太陽已經老高了。
他一個激靈坐起來,透過窗戶紙看了看日頭,"操",手忙腳亂地套上制服,胡亂洗了把臉,推著自行車就往外沖。
剛出夾道,迎面撞上許大茂,推著自行車往裡走,車后座上綁著放映設備。
范德彪差點沒認出來,人瘦了一大圈,眼窩凹進去,嘴唇乾得起皮。
"大茂?你這是怎麼了?"
許大茂嘴咧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:"彪哥……下鄉放電影,跑了二十多個村……"
范德彪皺了皺眉:"這年月吃都吃不飽了,還看電影呢?"
"別提了。"許大茂擺了擺手,聲音有氣無力,"領導說了,這叫……"他想了想,才從記憶里翻出那個詞,"精神安慰。"
范德彪嘴角抽了一下:"精神安慰?人都快餓死了,放場電影就能飽了?"
"誰說不是呢。"許大茂嘆了口氣,"彪哥,我先不跟你說了,我再不睡覺感覺人就沒了。"
「行,你趕緊回去睡,晚上我整點東西,讓傻柱做上,給你補補。」
「得,我先回去了。」說完許大茂推著自行車往後院走。
范德彪也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,跨上去,朝派出所騎去。
到了所里,他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,整了整警帽往辦公室走。
剛走進去,就見唐衛國正站在屋子中間,面前齊刷刷站著四個人,一水兒的新制服,想必就是新來的同志吧。
唐衛國見他進來,微微皺眉:"你小子,怎麼這個時候才來。"
"路上有點事耽擱了。"范德彪嘿嘿一笑,目光往那四個新同志身上掃了一圈。
然後他眼睛猛地瞪大了,嘴一下子咧開:"我操!你們怎麼來了?!"
旁邊還站著一個瘦高個——范德彪也認識,同期同學,雖然沒怎麼說過話,但那張臉他記得。
於小虎三個笑著沖他喊:"彪哥!"
那個瘦高個也跟著笑了笑,喊了一聲:"彪哥。"
范德彪兩步跨過去,挨個拍了一遍,最後在那個瘦高個肩膀上也拍了一下:"學校不是停課了嗎?"
趙大剛搶先答道:"停了一陣,後來協調了救濟糧,又恢復了。
因為人員緊張,學制壓縮了,我們提前結業分配下來的。"
馬勝利往前湊了半步,壓低聲音:"還是王校長幫忙把我們分配過來的呢!"
范德彪愣了一下,那個老頭看著嚴肅,實際上一直挺照顧他們的。
現在又把趙大剛他們幾個往交道口分,擺明了是讓他們互相照應,改天得抽個時間去看看他。
唐衛國站在旁邊,一直沒打斷他們敘舊。
等幾個人話都說完了,才開口道:"既然認識就更好辦了,這批新學生課時緊了些,基礎打得怎麼樣不好說,得靠你們這些老同志再帶一帶。"
范德彪收了笑:"是,唐所。"
唐衛國點了點頭,又看了四人一眼:"趙大剛、於小虎、馬勝利,你們三個以後就在治安科工作,德彪你帶他們熟悉熟悉。
李建民,你跟我來。"說完帶著李建民出了辦公室。
門一關,馬勝利第一個躥上來:"彪哥!"
范德彪看著面前這三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,拍了一下馬勝利的後腦勺:"來,我給你們介紹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