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木叢被猛地撥開，手電光照過來，於小虎率先從夜色里鑽了出來，滿頭大汗，彎著腰扶著膝蓋喘了好一陣。
他身後緊跟著幾個人影——劉志強、周建軍、李來福，王喜順。
唐衛國走在最後，看了一眼溪邊火光映照下的幾個抬架，又看了看范德彪幾人，把煙掐了："行了，別愣著了，一起搬。"
幾個人七手八腳圍上來，兩個人抬一個，正合適。
於小虎跑了那麼多個來回，腿都跑細了，范德彪把56半遞給他："小虎，你背槍，走前頭帶路，其他的交給我們。"
於小虎接過槍，也沒推辭，轉身走在了最前面。
一群人沿著來時的路，朝山外走去。
走了將近兩個小時，終於看到了土路邊停著的兩輛三蹦子。
幾人把抬架卸下來，七手八腳地把豬肉往三蹦子上裝。
豬頭、下水、一扇一扇的肉，把兩個挎斗塞得滿滿當當，后座上又碼了幾層，用繩子橫七豎八捆結實了。
唐衛國跨上駕駛座，擰了擰油門，回頭掃了一眼眾人："我跟老劉先把肉拉回去，你們是等我們來接？還是.........."
范德彪擺擺手：「唐所，你們先回，也不遠了，我們腿著回去就行。」
唐衛國沒再多說，點了點頭："行，那我們先走了。"
說完一擰油門，三蹦子突突突地竄了出去，劉志強也跟在後頭。
范德彪掏出煙散了一圈："走吧，腿兒著回去。"
幾人應了一聲，沿著土路，踩著月光，慢慢往城裡的方向走去。
幾人回到所里的時候，已經是半夜了，遠遠就聞到一股肉香味兒從食堂方向飄出來，在夜風裡格外勾人。
趙大剛吸溜了一下鼻子："這味兒……是燉肉？"
馬勝利三步並作兩步往食堂方向跑，探頭一看，回頭喊了一聲："彪哥！食堂燉肉了！"
范德彪幾人走進去的時候，食堂里圍滿了人，所里能來的全來了，連老王頭都在一張桌子前坐著。
張國慶看見他們進來，笑著開口道："我們的大功臣回來了，大家呱唧呱唧。"
話音剛落，食堂里響起一片掌聲。
跟范德彪熟悉的老陳等人更是大喊：「德彪，好樣的。」
范德彪被這陣仗搞得愣了一下，撓了撓頭："張所，您這整得跟表彰大會似的……"
張國慶笑著擺了擺手："行了，別站著，肉都收拾好了，吃完飯就分。"
說完又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嗓子："老孫，人齊了！上肉！"
廚房門帘一掀，老孫端著一個大瓷盆走出來，熱氣騰騰的土豆燉肉堆得冒尖，香氣一下子鋪滿了整個食堂。
後面還跟著兩個幫忙的，一人端著一盆，依次擺在桌上，旁邊還擱了兩大笸籮剛出鍋的窩窩頭。
范德彪沒有急著吃，他拿過一個飯盒，舀了滿滿一勺土豆燉肉。
又從笸籮里拿了兩個窩窩頭，擱在飯盒蓋子上，朝食堂角落走過去。
范德彪把飯盒往老王頭面前一放："王爺爺，剛打的野豬，可香了，您嘗嘗。"
老王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盒冒尖的土豆燉肉，他伸手拿起了筷子，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
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的眼睛，此刻微微有些鬆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，又很快壓了下去。
「……算你小子有良心。」
范德彪咧嘴一笑，轉身走回張國慶那桌，坐下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。
張國慶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，不由笑道：「行啊，老爺子平時誰也不待見，你這碗肉算是端到心坎上了。」
范德彪嘴裡還嚼著肉，含混地應了一句：「老爺子對我好，我記著呢。」
張國慶跟唐衛國對視一眼，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欣慰，也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。
食堂一時間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，誰都不想少吃一口來之不易的肉。
一頓風捲殘雲，三大盆土豆燉肉見了底，連湯汁都被窩窩頭蘸得乾乾淨淨。
有人靠在椅背上打著飽嗝，有人端著搪瓷缸子慢慢喝茶，食堂里瀰漫著一股滿足後的慵懶氣息。
唐衛國站起來，走到屋子中間，拍了拍手，等大家安靜下來。
開口道："吃飽了吧？吃飽了說正事。經過我和所長的商量決定，留下兩百斤肉和下水，用作所里改善伙食，其餘肉按人頭分配。"
他頓了頓，掃了一圈眾人，目光在范德彪四人身上停了一下："范德彪、於小虎、馬勝利、趙大剛，他們四個今天進山打獵，出力最多，每人多領五斤肉，大家沒意見吧？"
話音剛落就有人帶頭喊了一聲："沒意見！應該的！"緊接著附和聲一片，沒人覺得不合理。
范德彪幾個也沒推辭，咧嘴笑了笑。
唐衛國見沒人反對，點了點頭，沖老孫一招手："那就開始分吧。"
老孫轉身進了後廚，招呼人抬出幾扇已經收拾好的豬肉，利落地開始切分。
眾人排著隊依次上前領取，領到肉的都笑得合不攏嘴，還不忘夸幾句。
「多虧了德彪他們啊，都多久沒見著肉了。」
「是啊，這下能給家裡的孩子和老人補補了。」
「要不說還得是德彪呢，才來所里多久，幹了多少大事了！」
劉志強和李來福等人，更是拉著范德彪說個不停：「德彪，下次打獵叫上我們啊，我長這麼大還沒打過獵呢！」
其餘幾人也是直勾勾的盯著范德彪，眼中的渴望都快溢出來了。
「行啊， 只要所長同意，下次我帶上你們。」
范德彪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們，一個個都老大不小了，怎麼跟個孩子似的。
其實他也能理解，男人至死是少年，中年男人的特質：征服欲、掌控機械、自由不受束縛、原始探索本能、勝負對抗、動手創造、收藏執念。
這些都跟打獵一樣，拋開生活瑣碎，回歸純粹熱血少年感的愛好。
前世自己還不是這樣，花了幾萬買漁具，釣上來的魚最大超過5斤。
很多人都說，把買漁具的錢，拿去買魚吃，能到吐。
對此他沒有辯解，只是搖頭輕笑，釣魚人的快樂你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