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東旭平日裡下班總愛在車間多待一會兒，就為了能多練一會兒手藝。
今天卻不一樣，下班鈴剛響，他把手裡的工具往檯面上一擱，跟孫師傅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跑。
孫德茂看見他那副火燒屁股的樣子，搖了搖頭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這孩子，被壓了那麼多年，今天終於能挺直腰板回家了。
他這輩子帶過不少徒弟，賈東旭不是最聰明的，也不是天賦最好的，但一定是最能熬的。
這樣的人，一旦熬出來了，將來的生就絕不低。
而賈東旭這邊，出了車間腳步就沒慢下來過。
一路上碰到不少工友，有同車間的，也有其他車間的。
有人遠遠就看見他了，喊了一嗓子：「東旭，趕著回家報喜啊？」
賈東旭回頭沖那人咧嘴一笑：「那可不！」
幾個相熟的工友見他這副模樣，都笑了起來：「三級工就是不一樣，走路都帶風！」
「行了行了，讓他趕緊回去吧，家裡還等著呢！」
賈東旭笑著擺了擺手，繼續往廠門口走。
也有其他車間的工友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見他這副模樣，都不由地多看了兩眼。
一個鍛工把煙從嘴角摘下來，拿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：「哎，那不是你們鉗工車間的賈東旭嗎？今兒這是怎麼了，跟撿著錢了似的？」
被捅那人笑著說：「你們還不知道啊？賈東旭今兒考上三級工了。」
「什麼？他不是在一級工卡了好多年了嗎？怎麼就三級工了？」
「跳級考的唄，直接過了三級。前段時間換了個師傅，沒學多久就上來了。」
旁邊一個年輕工人也湊了過來：「怎麼還換師傅了？他以前師傅是誰啊？」
那個鉗工左右看了看，低聲說道：「就是那個易中海，聽說為了算計賈東旭給他養老，故意卡他工級。」
「易中海？平時看著人挺不錯的啊，怎麼會？」
「好什麼好，」那個鉗工嗤了一聲，「你們是不了解他，他那人就是表面上道貌岸然，背地裡淨幹些上不得台面的事。」
旁邊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，有人往前湊了湊：「怎麼回事？你展開說說。」
那鉗工把煙屁股拿下來，一臉為難道：「哎呀……這煙也抽完了，要不改天吧，我還得去買煙呢。」說著還真作勢要走。
那個鍛工一把按住他肩膀，笑罵了一句：「你少來這套！不就是想抽菸嗎！」
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遞過去，「給給給，我徒弟送的大前門，我都沒捨得抽，趕緊的。」
那鉗工低頭一看，眼睛一亮，嘴上還要客氣兩句：「那怎麼好意思……」手卻一點都不慢。
「少廢話，趕緊說！」幾個人異口同聲。
鉗工接過煙點上，美美吸了一口，這才往幾個人中間湊了湊：
「我告訴你們啊..........易中海那個人吧，表面上仁義道德，背地裡那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……」
他說得起勁，旁邊的工友聽得也來勁，也不著急回家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因為他今天的宣傳，一傳十，十傳百，都傳到廠領導那裡去了，易中海也因此受到了懲罰。
當然這都是後話了，賈東旭幾乎是一路狂奔回了四合院。
他跑進中院的時候，王張氏和秦淮茹正跟幾個大媽坐那聊閒呢！
賈東旭走了過去，看著他媽跟秦淮茹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：「媽，媳婦.....我......」
由於太激動，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後面的更是卡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來。
王張氏一看他這副模樣，騰地站起來：「東旭，你這是咋了？沒考過嗎？沒事沒事，咱下次再考..............」
秦淮茹也連忙走到賈東旭身邊，伸手輕輕拍他後背：「東旭，別難過了，這次沒過咱下次再來，你才跟孫師傅學了多久……」
旁邊幾個大媽也圍了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安慰：
「東旭啊，別著急，考工這事兒急不來的。」
「就是就是，你還年輕呢。」
「我家那口子上次不也沒考過嗎……」
賈東旭站在那兒，聽著這些安慰的話，忽然破涕而笑。
王張氏一看他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，更急了，一把攥住他胳膊：「東旭？東旭你咋了？你別嚇媽啊！」
她扭頭沖秦淮茹喊：「淮茹！快去倒碗水來！」
秦淮茹也慌了，顧不上自己挺著個大肚子，轉身就要往屋裡跑。
賈東旭連忙一把拉住秦淮茹的胳膊，從兜里掏出那張考核通知單，往他媽面前一遞：「媽，三級工，我考過了。」
王張氏的手僵在半空，低頭看了看那張紙，又抬頭看了看兒子，愣了好幾秒：「……真過了？」
賈東旭使勁點了點頭：「過了，媽。」
王張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：「你這死孩子！你嚇死我了！」
拍著拍著，她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。
這麼多年了，沒人知道她盼這一天盼了多久。
老賈走得早，她一個人把東旭拉扯大，院裡誰都看不起她，一個寡婦帶著個孩子，日子過得更是緊巴巴的。
後來東旭進廠當了工人，她以為日子總算有盼頭了，可這麼多年賈東旭蹲在一級工動不了。
她嘴上從來不說什麼，可在外面潑辣撒野的時候，心裡何嘗不想兒子能爭口氣。
現在他兒子考過了，還是三級工，壓在她心裡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。
秦淮茹站在旁邊，眼淚也早就下來了。
從嫁給賈東旭那天起，她就知道這個家不容易，可日子再苦她也沒抱怨過，現在這個家終於要走上坡路了。
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臉，走過去輕輕扶著王張氏的胳膊，柔聲道：「媽，這是好事，咱不哭，哭多了對孩子不好。」
王張氏聽了這話，趕緊吸了一下鼻子，拿袖子使勁擦了把臉：「對對對，不哭不哭，這是好事，我哭什麼……」
說著她自己先笑了，又拍了一下賈東旭的肩膀：「以後家裡可就靠你了！」
賈東旭咧嘴笑著，使勁點了點頭：「哎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