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上午，范德彪剛到派出所，張國慶就把他叫進了辦公室。
"有個事跟你說一下。"張國慶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過來。
范德彪接過來翻了翻，是分局下發的正式通知。
大意是：范德彪同志自入職以來，先後參與偵破敵特案、獨眼雷流竄殺人案、李狗廝團伙案等多起重大案件，表現突出，屢立戰功。
經分局研究決定，行政級別由23級晉升為22級，工資待遇相應調整。
他看完抬頭，嘴角壓都壓不住：「又漲工資了？漲多少？」
張國慶白了他一眼："你就關心這個？"
"那可不，我馬上要娶媳婦的人了，得攢錢啊！"
張國慶瞪了他一眼：「少貧，按照規定你現在每個月五十六塊。」
范德彪嘴裡嘟囔了一句："才多六塊五啊……"
張國慶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，板起臉道："六塊五還嫌少？你知道不知道六塊五夠普通人家買多少東西？你知道那些臨工一個月才多少錢嗎？」
范德彪也意識到說錯話了，趕緊狡辯："不少不少，我這不是……給自己定個更高的目標嘛。"
張國慶哼了一聲："你那是定目標？我看你就是欠收拾。"
范德彪嘿嘿一笑，也不辯解，拿起桌子上的文件："那您忙著，我先出去了。"
出了門又退回來探進半個腦袋："張叔，我這算不算所里最年輕的22級？"
張國慶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作勢要砸："你沒完了是吧？"
范德彪縮頭就跑，門"咔嗒"一聲關上，走廊里傳來他哼小曲的聲音。
回到治安科，范德彪走路都帶著風，嘴角咧著就沒合攏過。
劉志強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立馬放下手裡的筆："喲，德彪，你這是撿著錢了？"
范德彪往自己椅子上一坐，翹起二郎腿："差不多吧，我漲工資了。"
這話一出，屋裡幾個人全抬起頭來。
李來福把煙掐了，第一個湊過來："漲工資？又漲？你這才來多久？"
"我現在是行政二十二級，四級辦事員。"范德彪掰著指頭算，"一個五十六了，你多少？"
李來福被他這一問噎得臉都黑了："你他媽……"
周建軍在旁邊笑出了聲，手肘撐在桌上直搖頭。
王喜順補了一句："德彪，你這不是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嗎。"
范德彪一臉無辜："我就隨便問問，話說來福兄，你工資多少？"
李來福正要張嘴開罵。
劉志強在旁邊悠悠地來了一句："來福啊，現在一個月四十二塊五。"
范德彪"哦"了一聲，尾音拖得有點長："這麼少啊？那你還敢這麼大聲跟我說話？"
李來福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上蹭出"吱"的一聲："范德彪！我他媽跟你拼了！"
周建軍趕緊伸手攔住他："行了行了，來福！德彪跟你開玩笑的！"
"開玩笑？！"李來福指著范德彪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"他說什麼你聽見沒有？他說我工資少，讓我說話小聲點！我不要面子的嗎？"
劉志強跟王喜順趴在桌子上笑得直抽抽。
趙大剛幾人倒是不敢直接笑出來，一個個低著頭，肩膀卻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范德彪坐在椅子上，雙手一攤，一臉無辜："來福，你這人就是心眼小，我這是在幫你認清現實，讓你知道跟優秀的人之間還有很大的差距，這是一番好意。"
"我謝謝你啊！"李來福咬牙切齒，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"我謝謝你八輩祖宗！"
范德彪一臉可惜地搖了搖頭："本來還說晚上請你們去東來順的，看你這樣子……大概也沒什麼胃口了吧？要不........."
話還沒落地，李來福一個滑步就到了范德彪跟前，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塞到他嘴裡，劃火柴，點火，一氣呵成。
李來福陪著笑臉，腰微微彎著："彪哥，我剛才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，現在我冷靜了。晚上東來順……算我一個？"
王喜順一口茶噴出來，嗆得直咳嗽。周建軍仰在椅背上，笑得喘不上氣。
馬勝利把頭埋得最低，使勁咬著嘴唇，把所有傷心事都想了一遍，眼看就要繃不住了。
李來福扭頭瞪了他一眼："你想笑就笑，別憋出毛病來！"
馬勝利終於"噗"的一聲笑了出來，整個人趴在桌上，笑得直拍桌面。
劉志強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，嘴角掛著幾分促狹："來福，你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？"
李來福理直氣壯道："硬氣能換肉吃嗎？我可沒你這麼傻。"
說完又轉回頭，一臉希冀地看著范德彪："彪哥，您看……"
范德彪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煙，吐出一團煙霧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"帶上你也不是不行。"
李來福眼睛一亮。
范德彪彈了彈菸灰，嘴角一咧："不過我還是喜歡你開始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，要不，你恢復一下？"
李來福臉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，立馬堆得更深了："那不能夠！那是我年輕不懂事，彪哥您大人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"
范德彪看著李來福那副"為了涮羊肉臉都不要了"的模樣，終於繃不住了，笑著擺了擺手："行了行了，晚上東來順，一個都不許少。"
李來福這才直起腰，長出一口氣，拍著胸脯："彪哥敞亮！"
心裡卻美滋滋地盤算著——古有韓信忍胯下之辱，今有我李來福為涮羊肉低個頭，不丟人。
晚上非得把你這一個月漲的六塊五全吃回來不可，讓你得瑟！
治安科里笑聲一片，從屋裡一直飄到走廊上。
劉志強笑夠了，擦了擦眼角："行了行了，德彪的功績擺在那的，升得快也是該得的，咱們應該替他感到高興。"
周建軍也收了笑，認真地點了點頭："老劉說得對，德彪這功勞簿上一條一條都是實打實的，也就是他年齡小，換別人早就提了。"
王喜順也附和道："就是，鬧著玩歸鬧著玩，大家心裡都有數。"
范德彪被這幾個人輪番一說，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，撓了撓後腦勺："你們這弄得我都不習慣了，還是鬧騰點好。"
趙大剛站在旁邊，眼神里全是羨慕："彪哥，……我在公安學校的時候就知道你厲害，沒想到現在你更厲害。"
馬勝利也在旁邊一個勁兒地點頭，眼巴巴的："彪哥，你可得帶著兄弟們啊。"
於小虎沒說話，但目光一直落在范德彪身上，裡面有羨慕，更多的是替他高興。
范德彪掃了一圈，拍了拍身邊趙大剛的肩膀："行了，別羨慕了，好好干，都會有機會的。"
趙大剛幾人使勁點了點頭，一旁幾個老同志見此一幕都笑了出來。
他們治安科就是這樣，嘴上沒大沒小，鬧起來跟菜市場似的，可真到了正事上，誰都不會含糊。
老的帶小的，小的敬老的，有功勞一起扛，有熱鬧一起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