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為民被她當眾甩開,臉上掛不住了。
他咬了咬牙:「行,你接著鬧,今晚我跑這一趟也算對得起你了。」
聾老太太猛地回過頭瞪著他:「楊為民你..........」
「老太太,不是我不幫忙,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。」楊為民沒等她說完,又補了一句,聲音中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決絕。
聾老太太的臉沉了下來,眼睛死死盯著楊為民:「楊為民,你不要忘了當初要不是我,你早就餓死了。」
楊為民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,好半天,他才開口說道:「老太太,您當年對我的恩情,我沒忘。這些年我也沒少照顧您吧?您不能拿這事壓我一輩子。」
聾老太太嘴唇哆嗦著,手指頭指著楊為民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楊為民沒再理聾老太太,走到趙慶松面前:「老趙,今晚是我犯糊塗了,看在多年的感情份上,讓我把保衛科的人帶回去。」
趙慶松沒接話,而是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范德彪。
楊為民愣了一下,他沒想到趙慶松把話事權交給了范德彪。
他沖范德彪微微欠腰:「范……范德彪同志,今晚是我不對,對不住。」
這才像個廠長應該幹的事嘛,剛來那會范德彪還在想這麼蠢的人是怎麼當上廠長的。
他想過聾老太太會去找楊廠長,楊廠長會給他的上級領導打招呼,就是沒有想到他會帶著保衛科來。
這其實他錯怪楊為民了,楊為民要不是聽信了聾老太太的讒言,也不會幹出這種糊塗事。
人家都放下架子了,自己在揪著不放,那就顯得不懂事了。
范德彪笑著說道:「楊廠長,您客氣了。只要您不再插手這事,我就當沒發生過。」
楊為民愣了一下,他原以為范德彪會趁機再損他兩句,沒想到對方這麼痛快。
「……行,我記下了。」
說完他轉身沖張國慶說:「張所長,麻煩放人吧。」
張國慶也沒再為難,沖唐衛國一揚下巴:「老唐,把人放了,槍還給他們。」
唐衛國應了一聲,轉身朝後院走去。
沒一會兒,那幾個保衛科的人被帶了出來,一個個耷拉著腦袋,跟鵪鶉似的。
楊為民見人出來了,沖趙慶松幾人點點頭,帶頭往車子那邊走去。
聾老太太忽然從後面追了上來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「小楊!你不能走啊!你幫幫中海吧!你走了他怎麼辦?」
一直不敢吭聲的吳鳳英也哀求道:「楊廠長,你救救我家老易吧,他只是一時糊塗啊。」
楊為民被她拽得腳步一頓,轉過身來,低頭看了看那隻枯瘦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老太太和吳鳳英。
他沉默了兩秒,伸手輕輕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:
「老太太,您……好自為之吧。」
說完轉身上車,關門,車子啟動向院外駛去。
聾老太太看著遠去的卡車尾燈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,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。
吳鳳英連忙伸手扶住她:「老太太,您沒事吧。」
老太太沒吭聲,只是死死盯著院門口的方向。
趙慶松收回目光,沖張國慶和唐衛國說了一句:「行了,剩下的你們自己處理,我去看看老爺子。」說完轉身朝門房走去。
「范德彪,聽到沒有,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處理。」張國慶說完拉著唐衛國追了上去。
「張叔,我現在是休假期間!」范德彪衝著張國慶的背影喊道。
然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,他搖頭苦笑道:「……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嗎。」
轉頭看見聾老太太跟吳鳳英還沒走,他慢悠悠地走到聾老太太面前站定,臉上掛著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笑:
「老太婆,我要去審問易中海了喲,你還要不要繼續去搬救兵?」
聾老太太猛地抬起頭,死死地盯著他,要是眼神能殺人,范德彪估計都被千刀萬剮了。
吳鳳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:「德彪……能不能.....」
「如果你想讓我放了易中海,就不要說了。」話還沒說完,就被范德彪打斷了。
吳鳳英連連擺手:「不是的, 我是想問,能不能讓我見見老易。」
范德彪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兩秒:「按規定,案子還在偵辦階段,家屬不能見。」
吳鳳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:「……我就遠遠看他一眼,行不行?」
范德彪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吳鳳英平時在院裡人緣不錯,見誰都笑呵呵的,誰家有個難處她也願意搭把手。
可易中海這事,她不可能不知道。雖然這裡面有她性子軟,做不了主有關。
但就像前世看過的那些案子一樣,丈夫殺人,妻子幫著遞刀,最後判下來一樣是共犯。
沒遞刀的,知情不報,至少也是個包庇。而且她也是既得利的一員,也沒啥好同情的。
范德彪把那一絲不忍壓了下去,搖了搖頭:「不是我不通融,規矩就是規矩,等能見了我會通知你。」
吳鳳英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,然後扶著聾老太太,聲音發顫:「老太太……我們回去吧。」
聾老太太沒吭聲,被她扶著,一步一步往院子外走去。
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?范德彪嘆了嘆氣,轉身往審訊室走去。
來到審訊室門外,他掏出鑰匙打開門,走到易中海對面坐下。
「老易,現在可以說了吧?」
易中海慢慢抬起頭,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疲憊還是認命:「……給我根煙。」
范德彪起身走了過去,從兜里掏出煙,點上一根,遞到他嘴邊。
易中海吸了一口,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散開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,他才啞著嗓子開了口:「……從55年開始的..........信我一封沒落,全燒了。」
范德彪把他說的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,最後把筆錄遞到他面前。
「看看,有沒有出入。」
易中海低下頭,一行一行看過去,最後點了點頭:「……沒有。」
范德彪把筆遞過去:「簽個字,按個手印。」
易中海接過筆,在筆錄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,又按下了紅手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