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聽完,沉默了幾秒,在老太太對面坐下來:「老太太,能讓你來找我,這事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吧?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一直在老太太臉上沒挪開。
聾老太太目光深沉地看著他,語氣硬邦邦的:「這次你必須幫我,易中海是我選定的人,我下半輩子就指著他了。」
中年男人聽了,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:"老太太,不是我不想幫你,是我現在............"
話沒說完,聾老太太直接打斷了他:"我那可還留些你的東西。"
中年男人的話戛然而止,他低下頭,看著桌面沉默了好一會。
再抬起頭的時候,眼神里那股為難勁兒已經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。
「……老太太,幫你可以,但是我有個條件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這事過後,你要把東西交還給我。」
聾老太太沉默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:「行。」
她伸手拿起靠在桌邊的拐杖,撐著站起來,往門口走去。
屋裡安靜了下來,中年男人一個人坐在桌邊,盯著門口看了很久。
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,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沉重。
他慢慢站起來,走到書房,在書桌前坐下來,沉默了幾秒,伸手拿起話筒撥了出去。
范德彪出了審訊室,直接來到值班室,裡面只剩下劉志強跟李來福了。
劉志強見他進來,問道:「招了?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,把筆錄放到桌子上:「強哥,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。」
劉志強還沒說話,李來福跳了起來:「我靠,范德彪,你審完就跑?」
范德彪壓根沒搭理他,轉身就往外面走,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:「我現在是請假期間。」
李來福追了兩步衝到門口:「憑什麼你能請假休息!我他媽卻要值班!」
范德彪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回來,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:「為人民服務嘛,李來福同志,我看好你喲!」
李來福站在門口,衝著空蕩蕩的走廊愣了足足三秒。
他轉回身,一臉茫然:「強哥,你聽見沒有?他跟我說『我看好你喲』?他一個剛來所里不到一年的毛頭小子,跟我說『我看好你喲』?」
劉志強翻著那份筆錄,頭都沒抬:「人家休假還順手幫你審了個案子,你還想怎麼著?」
「那是幫我審的嗎?」李來福聲音拔高了半度,「這本來就是他的案子!人是他抓回來的!他審完就跑。
我還要寫報告、走流程、歸檔、移送、報批——他倒好,拍拍屁股走了!」
劉志強抬頭看了他一眼:「那你也可以不寫。」
李來福一聽這話,眼睛瞬間亮了:「強哥,你準備幫我寫嗎?」
「你怎麼不讓我幫你吃飯?」
「那不行,我自己都吃不飽。」
劉志強斜了李來福一眼,眼神中滿是嫌棄和無語,就這智商,是怎麼當上公安的。
「寫不寫隨你,明天張所看不到移送文書,你自己跟他解釋去。」
李來福瞬間萎了下來,一屁股坐下來,拿起筆,嘴裡嘟囔了一句:「……寫就寫,誰怕誰。」
范德彪走到院裡的時候,老遠就看見老王頭正站在門口,像是專門在等他。
范德彪走近了,喊了一聲:「姥爺,您還沒睡呢?」
老王頭微微頷首:「審完了?」
「審完了。」范德彪點了點頭,「都撂了,剩下就是走流程的事。」
老王頭「嗯」了一聲,隨後說道:「我還以為你會把那個廠長扣下來呢。」
范德彪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「姥爺,您這不是寒磣我嗎?我一個派出所的小兵,扣人家一個廠長?我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?」
今天扣了楊為民,明天來的是誰?是市局的?還是更上面的人?我哪能次次都扛得住。」
老王頭聞言,臉上緊繃的紋路慢慢鬆開來,眼底浮起一層欣慰,連連點頭,伸手輕輕拍了拍范德彪的胳膊。
「你能想明白這一層,遇事不衝動,姥爺心裡頭踏實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沉下來,透著十足底氣:「不過只要你辦事占住理、沒歪心思,就算把天捅個窟窿,我都替你扛下來。」
范德彪心口猛地一暖,這種背後有人撐腰的感覺真的很爽。
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就飄了,而是搖了搖頭道:
「姥爺,我以前一個人的時候,什麼事都敢幹,反正就我自己一條命,豁出去了也就那樣。」
說到這裡,他抬眼直視老王頭,神色格外認真:「現在不一樣了,有您,有雨薇,往後家裡還要添小輩。偉人說過,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把敵人搞得少少的。」
老王頭望著眼前穩重不少的外孫,眉眼間滿是讚許,抬手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。
「難得你能拎清輕重,懂得顧全大局,不再憑著一腔蠻勁行事。干公安這一行,光有衝勁沒用,腦子得活,分寸得攥牢。」
范德彪點點頭,心裡透亮: 「姥爺我明白,但我也不會任由那些人徇私舞弊,該查的、該辦的,一步都不會松。」
「這話說到點子上了。」 老王頭朗聲一笑,眼底底氣十足,「辦事守規矩、講章法,旁人挑不出半點錯處。真要是有人仗著身份壓你,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動。」
范德彪心中那點潛藏的顧慮徹底消散,從前孤身一人,凡事只能自己硬撐。
現在有姥爺兜底,不用跟人拼命了,留著命回去娶媳婦,生孩子多好。
他輕笑一聲:「姥爺,您放心吧,我不會讓您失望的。」
老王頭欣慰地看著他:「天不早了,早點回去休息吧。」
范德彪沖他點點頭:「那我先回去了,姥爺,你也早點歇著。」
老王頭擺擺手往門房裡走去,范德彪輕輕舒了口氣,唇角勾起一抹踏實的笑意,轉身邁步走出院子。
他回到四合院的時候,天色已經很晚了,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只有中院易中海家還亮著燈,隱隱約約有說話的聲音傳出來。
范德彪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立刻走,往那邊偏了偏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