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衝進來,手裡握著槍,槍口對準范德彪:「放開方書記!」
范德彪躲在方振邦身後喊道:「你開槍試試。」
那人手指搭在扳機上,但方振邦被擋在范德彪身前,他根本沒有射擊角度。
突然院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,那人回頭看了一眼。
范德彪瞅准機會,意念一動,配槍出現在手中。
"砰..........."
槍聲在狹小的屋子裡炸開,門口那人身子一僵,眉心多了一個血洞,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走廊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有人喊了一聲:"別動!放下槍!"
范德彪並沒有放下槍,而是用槍抵住方振邦的腦袋。
王祥軍快步走了進來:"德彪,別開槍,自己人!"
范德彪這才鬆了口氣:「校長?你怎麼來了?」
王祥軍沒有直接回答他,而是走到方振邦面前,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。
「暗鷹,我找了你七年了。」
方振邦臉上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:「呵呵,王祥軍,我也沒有想到你這麼廢物。」
王祥軍沒有生氣,反而笑了一下:「你說得對,我確實挺廢物的,好在你還是跳出來了。」
方振邦沒有說話,而是看了回過頭看了一眼范德彪,眼神十分複雜。
王祥軍朝身後揮了揮手:「帶走。」
兩個便裝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方振邦的胳膊,往外帶去。
范德彪走到王祥軍身邊,好奇道:「校長,你這是.......」
王祥軍上下打量他一番:「你沒事吧?」
范德彪搖了搖頭:「沒事。」
王祥軍點了點頭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:「那就好,以後別什麼事都往前沖,你知不知道你姥爺多著急。」
范德彪腦海里浮現出老王頭的身影,心裡湧上一陣愧疚:「……我姥爺他,還好吧?」
王祥軍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看著他:「你說呢?你今天要是真出了什麼事,你覺得他扛得住?」
范德彪沒有說話,低垂著眼睛。
王祥軍也沒有再往下說:「行了,人沒事就好。以後做事之前多想一步,別光顧著往前沖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,隨即帶著幾分疑惑:「校長,你不是在學校嗎?還有你怎麼認識我姥爺的?還有......」
「停,停!」王祥軍急忙制止了他,「年紀輕輕的,哪來那麼多問題。」
不過還是開口解釋道:「校長我只是兼職,至於其他的,現在不能告訴你。你姥爺是我爹,你猜我是怎麼認識的?」
范德彪愣在了原地,嘴張著,好半天沒合攏:「……你是我大舅?」
王祥軍點了點頭:「嗯。」
范德彪猛地一拍腦門:「臥槽,我就說嘛,我怎麼能提前畢業,合著是你在後面給我開的門!」
王祥軍被他這腦迴路整得哭笑不得,嘴角一扯:「你個小兔崽子,怎麼說話呢?」
范德彪嘿嘿一笑,搓了搓手:「我說呢,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您怎麼對我那麼照顧,原來是自家親戚!」
王祥軍瞪了他一眼:「我照顧你是你自己爭氣,你要是塊爛泥,我親兒子我也不管。」
范德彪嬉皮笑臉道:「得得得,那大舅,你看我馬上要結婚了,這提親的東西都還沒有準備好。」
王祥軍被他這彎轉得猝不及防,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:「然後呢?」
范德彪一臉理所當然:「提親是家事,大舅您作為長輩,不得表示表示?」
王祥軍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逗得嘴角抽了一下:「你倒是會順杆爬。」
范德彪嘿嘿一笑:「那可不,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。」
王祥軍看了他好幾秒,最終還是沒繃住,笑罵了一句:「滾蛋,我明天讓人給你送過去。」
范德彪咧嘴一笑:「那行,我就先回去了,姥爺該著急了。」
王祥軍瞪了他一眼:「現在知道著急了?來的時候我已經告訴過他老人家了,不過你還是快點回去,別讓他等太久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問了一句:「那這個方振邦……」
王祥軍打斷他:「別問,我會處理的,你陪好你姥爺就行了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,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他走出院子才想起來,自己的自行車還扔在政府門口那邊,也不知道還在不在。
他嘆了口氣,正準備去路口攔一輛三輪車,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:「德彪,這兒。」
范德彪扭頭一看,張國慶坐在一輛三蹦子的駕駛座上。
「張叔。」
張國慶朝后座揚了揚下巴:「上車,回去再說。」
范德彪沒多問,翻身上了三蹦子的車斗,張國慶一擰油門,三蹦子突突突地駛了出去。
「張叔,先去趟市政府,我自行車還在那呢!」
張國慶沒回頭,聲音隨著夜風飄過來:「不用去了,自行車早就給你拉回去了,在所里放著呢。」
范德彪愣了一下:「你什麼時候去拉的?」
「來福他們去那片找你的時候,沒見人,只有自行車,他們就給拉回去了。」
「哦。」
隨後兩人沒有再說話,三蹦子除了聲音大,速度還是比自行車快得多。
不多時就到了派出所,張國慶在門口停了下來,范德彪跳下車子,直奔門房。
「姥爺。」
老王頭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了一圈,然後點了點頭:「回來了?」
范德彪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,一臉愧色道:「姥爺,對不起,讓你擔心了。」
老王頭看著他,語重心長道:「德彪,姥爺給你換個工作吧。」
范德彪愣住了,剛要開口說什麼,老王頭繼續說道:「咱們家不缺功勞,姥爺年紀大了,經不起你這麼折騰。」
范德彪張了張嘴:「姥爺,我……」
老王頭臉上的神色暗淡了下來:「我不想再經歷白髮人送黑髮人了,我常常在想你當個街溜子也挺好的,雖然不著調,但是沒有生命危險。」
范德彪坐在對面,看著老王頭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的臉,一時間喉嚨發緊。
他知道這話從姥爺嘴裡說出來有多難,一個從長征一路走過來的人,什麼苦沒吃過、什麼仗沒打過,他比任何人都懂得"國家"兩個字的分量。
他送走了戰友、送走了妻子、又送走了女兒女婿,他這一輩子,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給了這個國家,從來沒有過半句怨言。
范德彪心裡比誰都清楚,他只是害怕了,他怕再失去一個。
他低下頭,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有點啞:"姥爺,我今天答應您,以後遇事先想後路,能不往上沖就不往上沖。但這身衣服,我想繼續穿著。"
老王頭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范德彪抬起頭:"'國家的事,總得有人去做'。您當年打鬼子的時候,沒想過能不能活著回來。
我爸媽走的時候,也沒想過能不能回來。
我今天是您外孫,但我也是公安。我穿著這身衣服,就不能躲,也不想躲。"
老王頭看著他,過了很久,才嘆了口氣:"……你跟你媽,一個樣。"
"我是我媽生的,肯定一個樣啊。"
老王頭被他這一句逗得嘴角動了一下,但很快就壓了回去:"行了,大道理你說不過我。你要干就繼續干,但今天的話你記住了,遇事多想想家裡還有人等你回來。"
范德彪點了點頭:"姥爺,我記住了。"
老王頭沒有再說話,擺了擺手。
范德彪站起來,轉身出了門房,推著自行車出了派出所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