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轉回身來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德……德彪,我這不是……看散場了,準備回去嘛……」
許大茂順著范德彪的目光看過去,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更濃了:「喲,閻老師,您這就想走了?」
傻柱也眯著眼看著閻埠貴:「就是,老閻,劉胖子都出糧了,你這忙活了一晚上的軍師,不表示表示?」
閻埠貴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,他張了張嘴:「我、我哪是什麼軍師……我就是幫著記個帳……」
「記帳?」范德彪撇了撇嘴,「現在不用你記帳了,你就說你打算出多少?」
幾個還沒散盡的鄰居也跟著起鬨:「就是,三大爺,你也得出點啊!」
「三大爺,你這帳本上該不會只記別人不記自己吧?」
閻埠貴被圍在中間,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。支支吾吾了半天:「我、我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,一家好幾口人,糧食本來就緊巴……」
「緊巴?」王張氏嗤了一聲,「閻老摳,別人不知道你,我還不知道?要不要...................」
閻埠貴的臉色一下子白了,不等她說完,咬了咬牙道:「我.....我出五....不,我出十斤。」
眼見王張氏嘴唇動了動,到嘴的五斤,硬生生改成了十斤。
范德彪一臉欣慰地拍了拍閻埠貴的肩膀:「老閻,別心疼那點糧食。互助互助,有來有往。你今天出了十斤,往後你家真揭不開鍋了,別人也不會看著。」
閻埠貴嘴角抽了抽,心想要不是你,別人至於盯上我嗎?不過你這架勢對嗎?我怎麼看到老易回來了?
不過這些話他可不敢說,他乾咳一聲道:「對,對,你說的都對。我有點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」
閻埠貴說完這話,也不等范德彪再開口,轉身就走。
范德彪搖了搖頭:「行了行了,都散了吧。」
說完,他伸手拉住陳雨薇的手:「走,回家。」
許大茂被婁曉娥拽著耳朵往回走,一路「哎喲哎喲」地喊著:「媳婦你輕點!耳朵要掉了!」
婁曉娥頭也不回:「掉了正好,省得你整天管不住嘴。」
鄰居們看著這一幕,再次笑了出來,各自往自家方向走去。
閻埠貴一溜煙鑽進了自家屋門,「砰」的一聲把門關上了。
楊瑞華被這突如其來的關門聲嚇得手一抖,她抬頭看著自家男人氣喘吁吁地靠在門板上,臉色發白,額頭還冒著細汗。
不由皺了皺眉:「你這是怎麼了?跟被鬼攆了似的。」
閻埠貴沒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桌邊坐下,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,這才覺得心跳緩了一些。
閻解成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,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爹:「爸,你咋了?外面出啥事了?」
閻埠貴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,一臉氣憤道:「還不是劉胖子那個蠢貨!本來計劃得好好的,他非要跳出來顯擺。結果讓許大茂那小子幾句話就激得下不來台。害得咱們家也要出十斤糧食!」
「十斤?!」楊瑞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,「咱家本來就緊巴巴的,還出十斤?」
閻解成也皺著眉頭:「爸,咱家那點糧食,自己都不夠吃,你還往外拿?」
閻埠貴哼了一聲,隨後嘆息道:「你以為我想出?王張氏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要是不出,她能當著全院把咱家老底全抖出來!
都怪劉胖子那個蠢貨,自己惹了一身騷,還把我也拖下水!」
楊瑞華把手裡的鞋底往桌上一擱:「你還好意思怪劉胖子?這主意不就是你想出來的嗎?」
閻埠貴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,張了張嘴想反駁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楊瑞華不給他喘息的機會,繼續往下說道:「我當時勸你,你還不聽。院裡這些人哪個是簡單的?現在好了,偷雞不成蝕把米。」
閻埠貴被自家媳婦和兩個兒子輪番數落,臉上掛不住了,「啪」地一拍桌子:「都反了是吧?我做這些是為了誰?還不是想讓劉光齊給你找工作!你現在反倒數落起老子來了?」
閻解成被嚇得縮了縮脖子,但他臉上那副不服氣的表情還掛著,嘴也微微撅著。
閻埠貴瞪了他一眼,繼續說道:「從明天起,咱家每頓的量縮減三成。」
閻解放一聽這話,立馬急了,跑了出來:「爸!我本來就吃不飽,再縮三成,你想餓死我們啊?
再說了,你是為了給大哥找工作,憑什麼扣我們的啊?」他這話矛頭直指閻解成。
閻解成一聽,立馬不幹了:「解放你這話什麼意思?什麼叫為了給我找工作?又不是我讓他去跟劉胖子摻和的!他自己上趕著去巴結劉光齊,關我什麼事?」
閻解放冷哼一聲:「要不是你逼著爸給你找工作,娶媳婦。爸會去操這個心?現在好了,工作沒影兒,糧食倒貼進去十斤,連累全家跟著餓肚子,你好意思站那兒說風涼話?」
閻解成被他這話噎得臉一紅:「我、我什麼時候說風涼話了?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!」
閻埠貴被兩個兒子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腦仁疼,「啪」地一拍桌子:「你們這是要造反是吧?我做什麼都是為了這個家!現在家裡虧了十斤糧,不扣你們的口糧,難道讓老子一個人餓著肚子給你們交?」
閻解成嘴一撇:「那你早幹嘛去了?平時你也在扣我們的,你自己倒是一點不少吃。」
閻解放也跟著點頭:「就是,你天天念叨什麼『吃不窮穿不窮,算計不到一世窮』,這回你自己算計砸了,憑什麼讓我們跟著挨餓?」
閻埠貴被兩個兒子輪番數落,氣得手指頭直哆嗦,指指這個又指指那個:「好……好得很……你們一個個都學會跟老子頂嘴了是吧?行,那這十斤糧食你們自己想辦法!老子不管了!」他說完一甩袖子就往裡屋走。
眼見閻解成兩兄弟還要跟上去,楊潤華一拍桌子:「行了,既然你爹說了縮三成,那就縮三成。誰也別攀誰,全家一起勻,十天十斤糧總能省出來。誰要是不同意,就自己滾出去想辦法。」
閻家兩兄弟對視一眼,都不敢再多說什麼,各自悶著臉回了裡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