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一聽這語氣,急了:「什麼叫還行?我每天早起給你做飯,下班接你回家,工資獎金全上交,這還叫還行?」
陳雨薇被他這一串話逗得笑了出來,語氣倒是比剛才軟了幾分:「行了行了,跟你開玩笑呢。姥爺,他確實對我挺好的。」
王雲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,他的眼睛逐漸變得有些模糊,當年小慧兩口子也是...........
可那些畫面像隔著一層霧,遠得夠不著了,只剩下眼前這兩張年輕的臉,在燈下鮮活地晃著。
陳雨薇沒有注意到,轉身朝廚房走去:「姥爺,您先泡著,水冷了我再給您添。」
王雲龍被她的聲音拉了回來,眼神逐漸恢清明,應了一聲:「好。」
范德彪注意到了王雲龍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,但他沒有點破:「姥爺,您明天早上想吃啥?明天吃完早飯我們再一起出去轉轉。」
王雲龍把腳從盆里抬起來,拿起盆沿的毛巾擦了擦,他把毛巾搭回盆沿,穿上鞋。
「行,聽你安排。」
說完他站起來,朝東廂房走去:「我累了,先過去睡了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行,您先歇著。」
屋裡安靜下來,爐膛里的火還在燒著,偶爾爆出一聲極輕的噼啪。
范德彪彎腰把王雲龍用過的洗腳水端出去倒了。
回來的時候陳雨薇走過來在桌邊坐下:「姥爺還是不肯答應嗎?」
范德彪也在她旁邊坐下:「嗯,他老人家還有事要做,不過應該快了。」
陳雨薇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你抽空去買幾尺布回來,給姥爺做件新棉襖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行,我們也早點睡吧,明兒帶姥爺出去轉轉。」
窗外的雪停了,屋檐上偶爾有雪滑落的聲響,悶悶的,在安靜的夜裡傳不遠。
院外的熱鬧還沒有停,劉光天蹲在院子角落,手裡捏著根雷管,借著月光翻來覆去地看。
傻柱蹲在他旁邊,下巴朝雷管揚了一下:「光天,你大半夜把我們叫出來,就為了這玩意兒?」
劉光天抬起頭,一臉神秘道:「柱哥,我改良過了,這回保准比上次穩當。
我琢磨著,今天先去試試,要是效果好。明天去挖個冰窟窿,一炸一個準。」
許大茂聽完這話,表情認真地拍了拍劉光天的肩膀:「光天,巷尾那個廢棄院子裡有口枯井,你要是能把那口井炸了,我管你叫哥。」
劉光天被他這一激,腰板都直了幾分:「等著,我這就去。」
他貓著腰往前院摸去,許大茂三個人跟在後頭,活像一幫偷地雷的。
到了枯井邊,劉光天蹲下來,從懷裡掏出火柴,剛要點。
賈東旭在身後小聲說了一句:「……光天,你引信是不是有點不對勁?」
劉光天動作一頓,他乾咳了一聲,面不改色道:「……你懂什麼?我這是改良版本。」
他說著劃了一根火柴,湊近引線,引信「嗤嗤」地冒著火星子往下燒。
劉光天趕緊往井裡一扔,四個人同時捂耳蹲下。
等了五秒,沒響。
又等了五秒,還是沒響。
「我就說你這破玩意不行吧?」許大茂忍不住吐槽道。
說著他站了起來,湊到井邊,探頭朝下邊望去。
又過了幾秒,還是沒有動靜,許大茂正要抬頭,井底傳來一聲沉悶的「噗」——
井底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噴了出來,不偏不倚,正好糊了許大茂一臉。
許大茂整個人僵在原地,臉上的黑泥順著下巴往下滴,黏糊糊的,還帶著一股陳年酸臭味。
他急忙彎下腰,喉嚨里發出一陣乾嘔。
傻柱第一個沒繃住,笑噴了出來。
劉光天整個人也愣住了:「……大茂哥,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許大茂抹了一把臉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「……劉光天,我跟你沒完。」
話音剛落人已經撲了出去。
劉光天反應也快,轉身就跑,兩條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,一邊跑一邊回頭喊:「大茂哥!我不是故意的!這就是個意外!」
許大茂哪聽得進去,臉上的淤泥也顧不上清理了,拔腿就追。
傻柱蹲在地上笑得直捶地,眼淚都笑出來了。
賈東旭看著一個跑一個追,又低頭看了看噴了一地的淤泥,搖了搖頭。
「大茂哥!回頭我請你喝酒,給你賠罪!」
「老子不缺酒喝,你他娘的給老子站住——!」
賈東旭邊走邊搖頭,嘴裡嘀咕了一句:「……大過年的,這都什麼事兒。」
年初一的清晨,天剛蒙蒙亮,范德彪就被院外零零星星的鞭炮聲吵醒了。
他翻了個身,偏頭看了一眼窗外——雪停了,天邊露出一線淺灰色的光。
陳雨薇還蜷在被窩裡,范德彪沒吵她,輕手輕腳下了炕。
把昨晚剩的餃子熱上,粥也熬了一鍋。
等他把早飯擺上桌,陳雨薇也起來了,正在幫王雲龍疊被褥。
三個人圍著桌子簡單吃了早飯,范德彪把碗筷收拾了,沖陳雨薇和王雲龍說:「走吧,年初一,出去轉轉,沾沾喜氣。」
陳雨薇笑著應了一聲,從柜子里拿出一條圍巾給王雲龍圍好:「姥爺,外頭冷,您裹嚴實點。」
王雲龍沒有推辭,一臉慈祥地任由她擺弄。
三人剛推開東跨院的院門,外面就傳來一陣脆生生的聲音——「彪叔過年好!彪嬸過年好!太爺爺過年好。」
抬眼望去,就見小丫打頭,棒梗、二胖、鐵牛跟在後面。
幾個小屁孩穿得圓滾滾的,棉襖外面套著新罩衣,臉蛋凍得通紅。
有意思的是閻解曠和閻解娣居然也在隊伍里,縮在最後面,怯生生的。
范德彪心裡搖了搖頭——閻埠貴這老東西,真是算計到家了。
以前把倆小的關在家裡不讓出門,生怕多吃了口糧食。
現在看見小丫他們拜年,又捨得放出來了。
他也不點破,伸手在閻解曠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,又沖閻解娣笑了笑。
陳雨薇已經掏出幾張票子,一人發了一毛:「來,新的一年,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。」
小丫接過錢,脆生生喊了一聲:「謝謝彪嬸!彪嬸最漂亮了!」
棒梗緊跟其後:「謝謝彪嬸!彪嬸比花還好看!」
二胖吸溜了一下鼻涕,含含糊糊地跟著喊:「謝謝彪嬸!」
鐵牛嘴最笨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:「彪嬸是天下最好看的人!」
輪到閻解曠的時候,他攥著那一毛錢,聲音有些發緊:「……謝謝彪嬸。」
閻解娣也學著哥哥的樣子,聲音細細的:「……謝謝彪嬸。」
陳雨薇伸手揉了揉閻解娣的腦袋:「乖,以後常出來跟哥哥姐姐們玩。」
閻解娣仰起頭,眨了眨眼睛:「……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