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小屁孩領完錢呼啦一下散開了,朝中院方向跑去。
小丫邊跑邊回頭沖閻解曠招手:「你倆快點!慢吞吞的!」
「來了。」閻解曠應了一聲,拉著妹妹的手跟了上去。
陳雨薇站起來,自言自語道:「閻解娣這孩子看著怪可憐的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閻老摳那個人,你也知道的,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。」
王雲龍看著幾個小孩的背影,那顆沉靜已久的心,有了一絲波動。
「……走吧。」
三人剛走到中院,就碰上正準備出門的傻柱一家。
傻柱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,周小蕾穿著一件大紅棉襖,手裡拎著個布包。
何雨水站在兩人中間,扎著兩根小辮,辮梢綁著紅頭繩。
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碎花棉襖,整個人跟以前判若兩人,以前那個瘦瘦小小、不吭聲的小丫頭,如今站在哥哥嫂子中間,臉上帶著笑,大方多了。
范德彪目光掃過何雨水,笑著點了點頭:「雨水,過年好。」
何雨水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比往年敞亮了不少:「彪哥過年好!嫂子過年好!王爺爺過年好!」說著她還規規矩矩地朝三個人依次鞠了一躬。
陳雨薇從兜里掏出一張五毛的票子,塞進何雨水手裡:「雨水,拿著,買點自己愛吃的。」
何雨水一愣,隨後手足無措地看向自家嫂子。
周小蕾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:「嫂子給你就拿著。回頭自己攢著,別亂花。」
何雨水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錢,再次鞠了一躬:「謝謝嫂子。」
陳雨薇見何雨水這副模樣,忍不住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:「雨水真乖。」
何雨水聽見陳雨薇誇她,抿著嘴笑了一下,眼睛裡亮晶晶的。
傻柱在旁邊搓了搓手:「彪哥,小蕾說前門那邊今兒有廟會,我們帶雨水去湊湊熱鬧。」
范德彪婉拒了:「不了,你先先去,我們打算先帶著姥爺到處轉轉。一會再看去不去。」
「得嘞!」傻柱應了一聲,又沖王雲龍點了點頭,「王爺爺,那我們走了啊。」
王雲龍微微頷首:「去吧。」
傻柱一家三口這才穿過垂花門,往院外走去。
何雨水走在中間,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,辮梢的紅頭繩在晨風裡輕輕晃著。
陳雨薇收回目光,輕聲說道:「雨水這丫頭,現在看著氣色好多了。」
范德彪點了點頭,頗為認可:「嗯,小辣椒雖然嘴上不饒人,對雨水是真心實意的好。這傻柱倒是娶了個好媳婦。」
陳雨薇聽了,偏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:「怎麼著,你羨慕傻柱?」
范德彪連忙擺手:「那不能夠!我娶的媳婦比他的好多了。」
陳雨薇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聲,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:「少貧嘴,走吧,趁著太陽好,多轉一會兒。」
王雲龍站在一旁,瞧著外孫跟孫媳婦拌嘴,眼前這一幕忽然就跟好些年前疊上了 。
那時候德彪才半人高,沒了爹沒了娘,不但沒有任何膽怯,反而成天到處惹事生非。
他那時候就想,這孩子啥時候能長大,能有個自己的家,能有個人知冷知熱地疼他。
如今再看,范德彪被媳婦拍了一下還嘿嘿樂,那模樣,跟小時候得了糖吃一模一樣。
他眼眶微微有些發熱,別過臉去,用手背蹭了蹭眼角,再轉回來時,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他這輩子,沒別的念想,就盼著這孩子能過得好。
如今瞧著,是真好。他放心了,徹底放心了。
范德彪自然是也注意到了姥爺的異樣,不過他沒有問,而是說道:「姥爺,咱們也走吧。」
王雲龍輕輕點了點頭:「……嗯,走吧。」
三人繼續往院門口走,一路上碰見不少鄰居。
他們都會停下腳步,互道一聲「過年好。」
到了院門口,閻埠貴就跟提前等在那兒似的,一瞧見他們,立馬湊了上來。
「德彪,德彪媳婦,老爺子,過年好。」
王雲龍也朝他微微頷首:「過年好。」
范德彪兩口子也道了一聲:「過年好。」
閻埠貴見王雲龍回應了他,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:「德彪,這是帶老爺子出去轉轉?」
「嗯,趁著天好,帶姥爺四處走走。」
「好好好,應該的應該的。」閻埠貴連連點頭,又補了一句。「老爺子難得來院裡住,可得好好逛逛。我們南鑼鼓巷雖然比不上前門大街熱鬧,但也有些老景致……」
「老閻,這些還是留著回來再說吧,時間不早了。」他話還沒說完,就被范德彪打斷了。
這老東西打的什麼主意,范德彪心裡門清。要不是大過年的,真想給他兩下。
閻埠貴臉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,又自己圓了回來:「對對對,先出去轉轉,回來再說,回來再說。」
他說著還往旁邊讓了半步,側身讓開門口,腰微微彎著,倒真擺出了一副「您請」的架勢。
范德彪又朝他點了點頭,帶著陳雨薇和王雲龍從他身邊走過。
王雲龍至始至終沒有說什麼,因為這些事情范德彪完全可以處理,現在看來還很通透。
閻埠貴這些小把戲在他看來,實在是上不得台面,完全提不起任何心思。
三人出了院門,陽光已經徹底升起來了。吉普車駛出南鑼鼓巷,先沿著地安門大街一路往南。
穿過晨光里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面,拐過正陽門,在廣場邊上停了一會兒。
王雲龍沒有下車,只是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遠處的城樓,目光比平時沉了幾分。
像是一個人在回憶里走了一段路,良久他收回目光,聲音不大:「走吧。」
范德彪沒有多問,掛擋起步,臨近中午的時候,范德彪把車停在便宜坊門口。
烤鴨端上來的時候,片鴨師傅的刀貼著鴨身划過,薄厚均勻的鴨肉碼在盤子裡,冒著熱氣。
王雲龍夾起一片,蘸了甜麵醬,擱了幾根蔥絲,卷進荷葉餅里,送進嘴裡。
輕輕點了點頭:「還是這個味兒。」
下午去逛了廟會,人比上午多了不少,糖葫蘆、吹糖人、捏麵人的攤子前都圍著人。
傍晚回到院裡的時候,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片暖橙色。
這一天下來,王雲龍臉上的笑容也是逐漸多了起來。
這也讓范德彪心生愧疚,更加堅定以後一定要多陪陪姥爺,照顧好他的決心。
范德彪停好車,三人穿過中院,偶爾有鄰居打招呼,他們都一一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