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開著車,帶著於小虎在轄區里又轉了幾條胡同,先後敲開了另外幾扇門。
這幾扇門的主人,各有各的脾氣,但都有一個共同點。
在街面上有些名頭,手底下有些人,平日裡不惹大事,但也算不上安分。
范德彪沒有多說什麼,進去坐幾分鐘,把話遞到位,就起身走人。
從最後一戶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正午了。
范德彪站在門口,點了根煙,吸了兩口才開口:「從來,回去吃飯。」
於小虎點了點頭,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。
范德彪把煙掐滅,上車發動引擎,車子緩緩駛出巷口。
回派出所的路上,於小虎難得主動開口問道:「彪哥,這些人你明明知道他們不乾淨,為什麼不動他們?」
范德彪握著方向盤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:「不是不想動,是懶得動,也沒必要。
他們做的事,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。抓了關幾天又放出來,反而讓他們覺得不過如此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這幫人,心裡都有桿秤。他們知道誰不能惹,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。
我要的是他們不亂,不是要把他們全送進去。」
於小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而此時,軋鋼廠食堂里,這會兒正是飯點最熱鬧的時候。
打飯的隊伍排出去好幾米遠,混著人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響,在不算大的空間裡嗡嗡地響著。
窗口後面,傻柱手裡的勺子剛舀起一勺菜,還沒落進面前那隻飯盒裡,咧嘴一笑:「喲,老劉,你咋知道我要當爸爸了?」
老劉端著飯盒,被他這一問問得有點懵:「……啊?我不知道啊。」
傻柱像是沒聽見後半句,菜扣進飯盒裡,嘴裡還在念叨:「那你現在知道了。」
他說完又補了一句,「多給你打點菜,算是提前慶祝。」
老劉低頭看了一眼飯盒裡明顯比平時多出來的菜,笑著恭維道:「……那、那恭喜你啊。」
說完趕緊端著飯盒走了,生怕走慢了又被拉住多聊兩句。
旁邊排隊的人已經有人開始小聲笑了,但傻柱渾然不覺。
下一個人的飯盒遞過來,他又是同樣的流程:「你也知道我當爸爸了?」
對方是個年輕工人,反應快上許多,立馬換上一副笑臉:「……是啊,恭喜你啊,何師傅。」
傻柱見他如此上道,立馬舀了一大勺扣進他飯盒裡:「謝了啊,給你滿上!」
下一個還沒等傻柱開口,就先喊了一聲:「何師傅,恭喜你,馬上要當爸爸了!」
傻柱一聽這話,臉上的笑瞬間綻開,手裡的勺子毫不猶豫地往菜盆最底下撈了一勺實打實的。
穩穩扣進對方飯盒裡:「好!懂事兒!回頭請你們喝酒。」
對方端著飯盒樂呵呵地走了,嘴裡還不忘念叨一句:「得嘞!一定到!」
後面排隊的人一看,這還有意外收穫呢?一個個都學精了。
不等傻柱開口,上前就先道喜:「何師傅,恭喜恭喜啊!」
「何師傅,聽說你要當爹了,真是大喜事!」
「何師傅,我這可是誠心誠意來恭喜你的!」
傻柱被這一聲聲恭喜砸得暈乎乎的,手裡的勺子就沒停過,一勺接一勺,每個飯盒都比平時多出至少兩成的量。
旁邊幾個打菜的工人已經看愣了,有人小聲嘀咕道:「這要是排到最後,菜盆還能剩下不?」
工人們是高興了,但是一旁的劉嵐急壞了,終於喊道:「傻柱,你再這麼打下去,後面的人可就只能喝湯了。」
傻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菜盆里已經明顯下去一大截的菜量。
又看了看窗口外還有幾十個人的隊伍,乾咳了一聲:「……我這不沒注意嘛。」
嘴上這麼說著,手裡的勺子卻還是沒忍住,又在下一份飯盒裡多舀了半勺。
那工人端著飯盒,連忙道了聲謝,端著飯盒趕緊走了。
傻柱把勺子往鍋邊一磕,回頭沖劉嵐說了一句:「怕啥?我再炒兩盆就是,又不是沒料。」
他說著把勺子往鍋里一擱,轉身就往後廚走:「大傢伙別急啊,我去炒菜,馬上就來!」
隊伍里有人笑了一聲:「何師傅,你今天心情好啊?」
「那可不!要當爸爸了,心情能不好嗎?」
而另一邊,許大茂也不遑多讓,已經端著飯盒走了不知道第幾圈了。
他的路線不算固定,但規律很明顯——哪兒人多往哪兒鑽。
逢人就說:「我媳婦懷孕了。」
「滿月酒一定來啊。」
其他人都很給面子恭喜道:「大茂,恭喜恭喜啊!這可是大喜事!」
「許大茂,你小子行啊,不聲不響就要當爹了!」
「到時候滿月酒可得提前說,我好攢錢準備份子錢!」
從這也可以看出來,許大茂跟傻柱在廠里的區別。
許大茂這人本來就會來事,平時在廠里人緣就不差。
跟誰都能搭上話,逢年過節也不摳搜,該散的煙、該請的瓜子,從不落下。
傻柱就不一樣了,他雖然手藝好,可那張嘴太臭。
平時跟人說話總帶著三分嗆人的勁兒,所以跟他有交情的不算多。
好在經過周小蕾的調教後,現在雖然還是有些壞毛病,但已經好了不少。
兩個人雖然性子不同、人緣不同,但那股子當爹的得意勁兒,倒是一模一樣。
范德彪跟於小虎回到派出所,吃完中午飯,又去處理了兩起群眾報案。
時間就在忙碌中度過,下班時間一到,范德彪蹬上行車,一下子就躥了出去。
來到醫院的時候,陳雨薇正在收拾東西:「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?」
「今天活少。」范德彪走過去,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布包,「走吧,回家。」
陳雨薇笑著點了點頭,把外套穿上,跟在他身後出了診室。
「你這什麼時候弄的?」來到外邊,陳雨薇看著自行車后座上的布墊子問道。
「今天下午找人幫忙做的,媳婦,你快上來試試。」范德彪拍了拍后座,示意陳雨薇上車。
陳雨薇側身坐上去,屁股底下原來硌人的感覺,現在完全感覺不到了。
她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,笑了出來,笑著笑著鼻尖又有點酸。
「范德彪,」她輕輕叫了他一聲。
「嗯?」
「有你真好。」
「那是,嫁給我,你就享福去吧。」范德彪得意洋洋道。
「噗呲。」陳雨薇被他的厚臉皮,給逗得笑了出來。
伸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一下:「說你胖,你還喘上了。慢點騎。」
「得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