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兩口子回到陳家院子的時候，院子裡飄著晚飯的煙火氣。
他們剛走到門口，杜素華正好端著一盆洗菜水從灶房出來。
「哎喲！你們咋回來了？」她愣了一瞬，隨即快步迎上來，語氣裡帶著又驚又喜的嗔怪。
「也不提前說聲，我好把那隻老母雞殺了燉上啊！」
陳建國聽見動靜也走了出來，站在門口看著兩人：「回來了？」
他語氣倒比杜素華鎮定幾分，「沒事，我現在去殺，晚點吃飯就行了。」
說著他轉身就往灶房走。
「爸，不用忙——」陳雨薇趕緊喊住他。
陳建國停下腳步，回過頭來：「怎麼不用？我跟你媽在家吃不完，養著還浪費糧食。」
陳雨薇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：「爸，你先別忙活了，我有事跟你們說。」
「什麼事啊？這麼鄭重其事的。」杜素華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。
陳雨薇先是看了范德彪一眼，范德彪朝她點了點頭。
她才轉回頭，看著陳建國和杜素華，小聲道：「爸，媽，我懷孕了。」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杜素華手裡的圍裙掉在地上，她都渾然不知。
「……你說什麼？」陳建國聲音微微有些哆嗦。
「我說，我懷孕了。」陳雨薇又重複了一遍，這回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。
「今天去醫院檢查過了，趙主任親自看的，已經四周了。」
杜素華終於回過神來了，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一把攥住陳雨薇的手腕：「真的？真的懷上了？」
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顫抖，像是怕太大聲會把什麼好東西嚇走似的。
「真的。」陳雨薇反手握住她媽的手，「媽，是真的。」
杜素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使勁吸了吸鼻子：「……好，好，好……太好了。」
她一連說了好幾個「好」字，又猛地想起什麼。
朝陳建國喊道：「老陳，你還愣著幹啥！快去把雞殺了，燉上，給我閨女補補！」
陳建國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從愣神中醒了過來，連忙應了一聲，轉身就往灶房走。
「哎！我這就去！這就去！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興奮勁兒。
杜素華又趕緊伸手拉住陳雨薇，語氣急切得很：「你現在剛懷上，最忌諱餓著，我去給你沖碗糖水墊墊。」
「媽，媽！」陳雨薇趕緊拉住她，又好笑又無奈，「我不餓，你先別忙活了，你坐下，我們慢慢說。」
杜素華被她拉住，目光卻還在上下打量她：「真的不餓？你現在是兩個人了，可不能跟以前一樣硬撐。」
「真的不餓。」陳雨薇的語氣篤定了幾分，拉著杜素華在桌邊坐下，「媽，你先坐下。」
杜素華這才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目光卻還黏在陳雨薇身上：「大夫怎麼說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？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？」
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，陳雨薇還沒來得及回答。
杜素華又自顧自地念叨起來：「我跟你說，前三個月是最關鍵的，你可不能大意。
走路慢點，別搬重東西，不能生氣，不能熬夜，還有那個……」
她說到後面頓了一下，目光在范德彪和陳雨薇之間來回掃了一圈：「那事也得節制。」
陳雨薇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：「媽！你說什麼呢！」
杜素華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：「我說錯了嗎？你們年輕人不懂，頭三個月最容易出事。
你又沒個婆婆，我這個當媽的不得提醒你們？再說了，你爸當年要不是——」
「媽！」陳雨薇趕緊打斷她，連脖子都紅透了，「我知道了，我知道了！你不用說了。」
范德彪坐在旁邊，嘴角抽了兩下，想笑又不敢笑。
陳雨薇瞪了他一眼，又看向一臉愁容的杜素華：「媽，你是不是忘了你閨女做什麼的了。」
「大夫怎麼？大夫也是頭一回當媽！還能有我經驗足了？」杜素華對此有自己的堅持。
她說著伸手在陳雨薇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：「我給你說你就聽著，我是過來人，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。
你現在覺得我囉嗦，等真到了時候就知道我說的都是好話。」
「是，是，是，……知道了，媽。我聽著呢！」面對自家母親的嘮叨，陳雨薇也只能乖乖應下。
杜素華見她這副模樣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，繼續老母親善意的提醒。
陳雨薇面上乖乖聽著，心裡卻十分無奈，只好朝范德彪投去一個求助的目光。
范德彪可不敢摻和進去，直接選擇了看不見，起身朝灶房走去。
「你們聊著，我去幫爸做飯。」
陳雨薇看著他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想喊住他，可對上杜素華那張又要開口的架勢。
只好把到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，老老實實坐回椅子上，聽她媽繼續念叨。
「你看德彪，多懂事。」杜素華順著陳雨薇的目光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，又轉回來。
「這孩子，別的不說，眼裡有活，知道心疼人。你嫁給他，我跟你爸沒什麼不放心的。」
陳雨薇聽她媽這麼說，倒不知道該怎麼接了，只好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我給你說啊..........」此處省略幾萬字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陳雨薇覺得比自己值一整天夜班還累。
杜素華從「頭三個月不能提重物」講起，一路講到「孕中期要適當走動但不能走太多」。
又拐到「臨盆前得準備哪些東西」，中間穿插著「你小時候我懷你的時候如何如何」
「你舅媽當年就是沒注意才……」之類的案例，層層遞進，條理清晰。
如果不是被念叨的對象是自己，陳雨薇幾乎要佩服她媽的記性了。
「開飯嘍！」
灶房門口傳來范德彪的聲音，他端著一大盆清燉雞走出來。
白汽裹著肉香在冷空氣里猛地散開，又濃又暖。
陳建國跟在他後面，手裡端著一盤醋溜白菜和一碟鹹菜，還有一盆二合面饅頭。
「我去洗手。」陳雨薇終於鬆了口氣，連忙站起來朝灶房走去。
「這孩子，我還沒說完呢……」身後傳來杜素華的聲音，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不甘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