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光天看著劉光齊,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解釋。
"他先動的手,他先掀的桌子!他先打的我哥!"
劉光福從旁邊衝上來,擋在哥哥面前,瞪著劉光齊,
劉光齊沒有理他,目光死死盯著劉光天:"他再不對,也是你爹。"
"光齊——"吳鳳英想開口。
"嬸子你別說話。"劉光齊打斷她,聲音冷了幾分,"這事兒跟你沒關係,我要報公安。"
中院的吵鬧聲,很快引來鄰居們的圍觀。
東跨院的一行人更是連飯都來不及吃,就跑了出來。
「誰要報公安?」
范德彪剛剛趕到,就聽到劉光齊說要報公安,當即排開人群走了進來。
他目光先掃了一圈地上的狼藉,又掃了一眼劉光天跟地上的劉海中,最後落在劉光齊身上。
劉光齊看見他進來,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瞬。
隨即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樣子:"范德彪,這事兒跟你沒關係。"
「劉光齊,你這說的有意思。不是你要報公安嗎?我來了,你又說跟我沒關係?」
劉光齊臉色一沉,沉聲說道:「那行,我爹被打成這樣,你趕緊把他們抓起來。」
「操,你是公安還是我是公安?你說抓就抓?」范德彪不屑地撇撇嘴。
劉光齊被他這一堵,嘴唇微微動了一下,沒有立刻接話。
范德彪不再看他,走到劉海中面前,蹲下來伸手捏住劉海中的下巴,把那張青紫的臉掰過來看了看。
劉海中疼得"嘶"了一聲,本能地想躲,被范德彪一把按住。
"你爹這傷……看著嚇人,其實都是皮外傷。"范德彪鬆開手,站了起來。
劉光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:"我爹被打成這樣,你說一句'皮外傷'就完了?"
范德彪點了點頭,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:"行,那咱們就按規矩來。"
他轉身看向林姨:"林姨,麻煩你把事情的經過講一下,實事求是。"
林姨直接站了出來:"我幹了大半輩子媒人,今天這場面,我還真是頭一回見。」
她伸手指了指劉海中:"屋裡正說笑著呢,他直接一腳把門踹開。進來二話不說就掀了桌子。"
又指了指劉光天:"光天這孩子,第一反應是護住於麗,把人擋在身後。
劉海中抄起長凳砸過來,光天沒躲——不是不想躲,是身後站著人,他沒法躲。"
"然後呢?"
林姨看了劉光齊一眼,繼續說道:"然後劉海中砸了光天一凳子,又抄起斷凳腿要砸第二下。
光福從裡屋衝出來,拿碎碗片捅了劉海中屁股一下。
劉海中回手就扇了光福一巴掌,把孩子扇到桌腿上磕了一下。"
"光天這才動的手。那孩子忍到弟弟被打了才還手,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重話。"
林姨說完,退了回去。
范德彪點了點頭,看向一旁的於麗:「這位同志,剛剛林姨說的是不是事實?」
於麗被范德彪點名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:"林姨說的都是事實。"
范德彪轉回身,看著劉光齊:"聽見了?是你爹先動的手。"
劉光齊目光從林姨臉上掃到於麗臉上,又從於麗臉上掃回范德彪身上。
「誰知道她們是不是一夥的,故意偏袒劉光天?」
這話一出來,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林姨的臉色沉了下來:"劉光齊,你這話什麼意思?我幹了這麼多年媒人,靠的就是一個'信'字。你現在說我偏袒,是想砸了我的招牌嗎?"
"事情經過只有你們這邊的人看見了,我怎麼知道她們說的是真是假?"
劉光齊沒有理會,依舊咬死不承認這個證詞。
「哈哈。」范德彪突然笑了,「劉光齊,這裡,我需要給你普及下法律知識了。」
劉光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"你想說什麼?"
"我想說,你說'她們都是一夥的',那我問你——你有證據嗎?"
不等他回答,范德彪繼續說道:「你沒有,而你覺得的事,不能當證據用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不緊不慢的:"法律上有個東西叫'證人證言',他們的證詞指向同一個事實——是你爹先動的手。"
"你要是覺得他們都在撒謊,那你就得拿出證據來證明他們在撒謊。"
劉光齊眉頭緊鎖,一時之間尬住了。
「公安同志,照你這麼說,他們打人還不用負責了?」
聲音從人群屋外傳進來,所有人同時扭頭,看向門口。
錢小玲走了進來,她在劉光齊身邊站定,面朝范德彪。
「就算是劉海中有錯,他們把人打成這樣。也不合適吧?」
"你是他對象?"范德彪朝劉光齊揚了揚下巴。
"對。"錢小玲沒有否認。
"行。"范德彪點了點頭,"那我們就按照流程來。"
他往前走了兩步,伸出一根手指:"第一,劉海中未經允許,踹門闖入他人住宅。這叫——擅闖民宅。"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"第二,他進來之後,掀了桌子、砸了菜、摔了碗。這不是在自己家發脾氣,這是在別人家裡鬧事。這叫——尋釁滋事。"
第三根手指:"第三,他抄起長凳砸了光天一凳子,又抄起斷凳腿要砸第二下。光福出來攔了一下,他反手就扇了孩子一巴掌。這叫——故意傷害。"
范德彪說完,把手放下來,看著錢小玲:"擅闖民宅、尋釁滋事、故意傷害。這三條,隨便拎出來一條,我現在就能把劉海中關進去,你信不信?"
"光天還手了,不假。但光天是在什麼情況下還手的?是在自己家被人踹門闖入、被人掀桌砸菜、被人用長凳打了之後才還的手。這叫——正當防衛。"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"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,你現在就可以去派出所報案。"
錢小玲身子微微一震,心有不甘道:「……他畢竟是長輩。」
"長輩?"范德彪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,像是頭一回聽見這麼好笑的詞。
"就他劉海中今天幹的事。踹門、掀桌、砸人——這三件事,哪一件像是長輩干出來的?"
他頓了頓,語氣又沉了幾分:"誰家當父母的,會在孩子相親的時候上門砸桌子?"
錢小玲嘴唇微微動了動,剛要張嘴說些什麼,一旁的劉光齊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「我們認栽,不報案了。」
「呵呵,你當派出所是你家開的?你想報就報?不報就不報?」范德彪嗤笑道。
"范德彪……你……"劉海中張了張嘴,聲音又啞又澀,"你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?"
范德彪低頭看著他,語氣平平的:"劉胖子,不是我整你。我只是按規矩辦事。"
劉海中的嘴唇哆嗦了兩下,他求助似的看向劉光齊。
劉光齊對上他爹投來的那道目光,沉默了幾秒,才開口:
「范德彪,這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?」
范德彪看了他一眼:"你想怎麼商量?"
「今天是光天相親的日子,這事要是鬧到所里,我爹被抓進去了,光天面子上也不好不是?」
"你在跟我談條件?"
"不是談條件,是商量。"
范德彪偏頭看了一眼屋裡——於麗正低著頭幫劉光天包紮手臂。
他收回目光:"要商量你得跟光天商量,畢竟他才是受害者。"
劉光齊像是鬆了一口氣,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:"……光天。"
劉光天聽見這一聲喊,偏過頭來,一臉平靜的看著他。
"……今天這事,是爹不對。但你也把他打成這樣了,也算是扯平了。你看...........」
他還沒說完,就被劉光天打斷了,他一字一頓道:「我.要.跟.他.斷.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