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只剩下范德彪兩口子跟吳鳳英。
「吳嬸,啥事?你說吧。」范德彪給吳鳳英倒了一杯茶後,在她旁邊坐了下來。
吳鳳英想了想,才開口說道:"德彪,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。今天當著於麗的面,我說了要給光天找份正式工作、再買輛自行車。話是說出去了,可我這……"
她後面的話雖然沒有說完,但范德彪跟陳雨薇已經知道她的來意了。
陳雨薇沒有說話,而是看向范德彪。
范德彪朝她遞了個『放心』的眼神,才看向吳鳳英說道:「吳嬸,自行車票簡單,我現在就能給你。」
「太好了,謝謝你啊,德彪。那工作...........」吳鳳英先是一喜,隨後又擔憂道。
她一個婦道人家,之前家裡都是老易管事,可沒有什麼路子。
要是范德彪也幫不上忙,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范德彪看出了她的擔憂,擺了擺手道:「吳嬸,你別擔心,工作的事我也有路子,只是..........」
「只是什麼?」吳鳳英急道。
「吳嬸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,光天是我兄弟,他結婚我理應出分力。」
頓了頓他繼續說道:「自行車票就當是我的一份心意。但工作現在起碼要這個數。」
他說著豎起了手掌。
「五百?」
「嗯,這還是有關係的情況,你也知道我的情況。剛剛成家,所以有心無力,這個錢得你們出。」
「應當的。」吳鳳英聽他這麼說,反而鬆了口氣:「德彪,我也不瞞你,我還有些積蓄。」
這點他當然知道,老易以前的工資可不低。再加上兩口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,肯定存了不少錢。
但情分歸情分,適量的幫一把可以,親兄弟還是明算帳的好。
范德彪點了點頭:「那行,我明天上班就托人幫忙問問。媳婦,去把票拿給吳嬸。」
陳雨薇應了一聲,起身走進裡屋。
不一會拿著那張自行車票走回來,遞到吳鳳英手裡:"吳嬸,您收好。"
吳鳳英雙手接過票,抬頭看了看范德彪和陳雨薇,眼眶又有些泛紅:"德彪,雨薇,你們這情分……嬸子記在心裡了。"
陳雨薇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:"吳嬸,您別這麼說。光天是德彪的兄弟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"
吳鳳英把票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口袋裡,才站起來,沖范德彪和陳雨薇點了點頭:
"那……那我先回去了。一會我讓光天把錢給你送過來。"
"行,吳嬸您慢走。"范德彪把她送到門口。
吳鳳英快步穿過院子,消失在院門口。
范德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才轉身回屋。
「她這樣做值得嗎?」
"值不值得,得看怎麼算。"范德彪走回桌邊坐下,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。
陳雨薇微微皺眉:"怎麼說?"
"要是算錢,擱誰家都不是小數目。但她要的不是錢。她要的是個家。」
陳雨薇沉默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:"……她是真心想對光天光福好。"
范德彪點了點頭:"所以值不值得,不是咱們說了算的。她覺得值,那就是值。"
「嗯,我出去轉轉,你把桌子收拾了。」陳雨薇說完,就朝外面走去。
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,范德彪看著桌子上的碗筷和空盤子。
愣了兩秒,低聲咒罵道:"……我靠,這幫王八蛋,又跑完了。"
他一邊把碗筷摞起來,一邊嘴裡還在嘀咕:"想當年我范德彪在交道口,那也是一號人物。
現在倒好,成天圍著灶台轉,伺候完這個伺候那個,還得給人洗碗——操!"
中院,吳鳳英剛剛推開門,身前傳來"撲通"兩聲悶響。
她渾身一顫,劉光天和劉光福齊刷刷跪在她面前,腰板挺得筆直。
"你們……你們這是幹什麼?"吳鳳英一下子慌了神,伸手就要去扶,"快起來!地上涼!"
劉光天沒有動,抬起頭看著她,語氣堅定道:"從今往後,你就是我們的媽。"
他說完,雙手撐地,額頭重重叩在青磚地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劉光福也學著他的樣子,緊跟著磕了下去。
"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"
三聲響,乾脆利落,不帶半分猶豫。
吳鳳英的眼淚在第三聲磕頭落地的時候,終於沒繃住,她捂著嘴,喉嚨里不斷發出嗚咽。
劉光天直起身來,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水的女人,一字一句地說:"從今天起,您就是我們親媽。
以後您老了,我伺候您;您病了,我照顧您;您走不動了,我背著您。我劉光天說到做到。"
劉光福跟著點頭,聲音還帶著童音的脆亮:"我也伺候!我也照顧!我也背!"
吳鳳英終於撐不住了,幾步跨上前,一把將兩個半大的孩子摟進懷裡。
眼淚糊了滿臉,嘴裡反反覆覆只有幾個字:"……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"
由於他們沒有關門,屋外一眾吃瓜群眾再次瞪大了雙眼。
「光天這小子,是個爺們。」許大茂忍不住誇讚道。
他這話一出口,旁邊幾個圍觀的鄰居也跟著點頭。
「劉胖子這下怕是腸子都悔青了,吳鳳英也算是熬出頭了。」王張氏在一旁噓噓道。
「可不是嗎?吳嬸本就對光天倆兄弟挺好的。」
「哎!這就是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。」
一時之間,人群中議論紛紛。
屋裡,吳鳳英終於鬆開了摟著兄弟倆的手,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。
"行了行了,快起來,地上涼。"
劉光天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又伸手把弟弟從地上拉起來。
吳鳳英看著他們,再次哽咽道:"……往後,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"
劉光天跟劉光福都紅著眼眶,使勁地點了點頭。
門外的吃瓜群眾看見這場面,也沒人好意思再湊熱鬧了,三三兩兩散了。
而此刻的後院劉家,氣氛就顯得異常地詭異。
剛剛把劉海中安頓好,錢小玲就拉著劉光齊走到門外。
「劉光齊,我告訴你,以後我可不會跟這樣的父母住在一起。」
劉光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:"你想說什麼?"
"我想說什麼你不明白?"錢小玲反問道,"今天這事,你還沒看明白嗎?"
"他是他,我是我。"
錢小玲看著他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:"那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,要麼你搬出去,要麼我們就這麼算了吧。"
劉光齊猛地抬頭看向她:"他們可是我親爹媽啊!"
"那是你該操心的事。"錢小玲說得很乾脆,"你是長子,要孝順我不攔著。
但我也有我的底線。今天這樣的場面,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。"
劉光齊沒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錢小玲臉上,像是在掂量她這話的分量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:"……我知道了。"
錢小玲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往月亮門的方向走。
走了幾步又停下來:"光齊,我不是不講理的人。你爸今天乾的這事,換誰家姑娘都受不了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"
說完,她繼續往前走,跨過月亮門,消失在中院裡。